东海极岸。
破碎的阵屑在空中簌簌坠落。
孙悟空单膝砸在礁石之上,膝盖撞得碎石崩飞。
他撑着金箍棒勉强立身,胸口剧烈起伏,衣衫撕裂无数口子,皮肉翻出暗红血痕。
方才硬碎地宫绝杀大阵,硬生生拼干了九成蛮力,浑身经脉刺痛发麻,残留的魔毒还在顺着血脉缓缓游走。
他抬袖,狠狠抹掉唇边血渍。
火眼金睛微微眯起,扫视整片残破海域。
阵破了。
魔兵散了。
东路所有围杀势力,尽数被他屠灭。
可海面茫茫,风浪滔滔,寻不到半分唐僧的气息。
悟空攥紧金箍棒,指节发白。
他刚欲起身,继续沿着东海岸线追查残踪。
灵台猛地一震。
一股温热熟悉的佛门气韵,隔着千山万水,骤然撞入心神。
不是近旁妖邪。
不是地宫魔障。
是师弟!
南疆方向,一股顽固、厚重、浴血死守的气息,剧烈震荡不休,带着累累伤痕,却死死未曾溃散。
是八戒!
同一瞬息,北侧雪原深处,又一道沉稳温润的佛息遥遥呼应,气息虚弱空洞,明显真元透支殆尽,却依旧澄澈坚定。
是沙僧!
悟空浑身一僵。
他瞬间反应过来。
八十一日过半,魔王根本不是一路单独发难。
是三路同步死局!
他在东路破阵浴血。
八戒在南路死守群魔。
沙僧在北路耗元渡邪。
三兄弟,各扛一方绝境,各自死战,各自承压,却被天地距离彻底隔绝。
“好个老魔!”
悟空咬牙低喝,声线带着血战后的沙哑。
金箍棒在掌心重重一震。
“拆分我兄弟,耗尽我等气力,断我三方线索,困我三人于绝地!”
此前他一路独行,只觉前路凶险,步步受阻。
此刻心神互通,才彻底看清全盘算计。
地宫魔王从头到尾的布局,从来不是斩杀一人。
是分化!
是消耗!
是让他们三徒各自为战、各自力竭、各自绝望,最后无人可聚、无人合力、永久寻师无门!
南海瘴谷。
猪八戒拄着九齿钉耙,粗重喘息震动周遭毒雾。
周身遍地都是黑甲杀手的残碎魔躯,方才昼夜不休的车轮战,终于彻底终结。
他浑身伤口渗血,皮肉被瘴毒腐蚀得刺痛难忍,四肢酸胀无力,一身仙力早已透支大半。
他垂着眼,刚想盘膝落地,调息压下体内翻涌的毒素。
脑海骤然轰然一响。
两道凌厉又疲惫的佛息破空跨域而来,直直扎根灵台。
东边,是大师兄刚烈狂暴、浴血破阵的悍然气息,带着冲破死局的决绝。
北边,是沙师弟沉稳内敛、耗尽真元的清净气息,带着平定万邪的坚韧。
八戒猛地抬头,圆目骤睁。
他瞬间懂了。
不是他一人苦战。
不是他一人遇伏。
东南北三路,同步绞杀,同步死局,同步绝境。
魔王布的,是笼罩三方天地的大局杀阵!
八戒咧嘴,咳出一口带着瘴毒的淤血。
他抬手胡乱一抹嘴角,眼底没了疲惫,只剩满腔怒意。
“这厮藏头露尾的老魔!”
“只会躲在地宫暗处,玩这些拆分耗人的阴毒把戏!”
他一路死守不退,硬抗数十精锐轮番袭杀,以为只是南路险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