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深谷,瘴气滔天。
铅灰色的毒雾层层叠叠压满群山,腐腥、枯败、蚀骨的阴寒气息死死裹住整片天地。
自八十一日寻师期限过半,地宫轮回魔王彻底撕破所有伪装,不再试探周旋,东南北三路同时降下绝杀死局。东路悟空身陷绝杀大阵,北路沙僧被万千阴魂围困,而最凶险的南疆地界,数十名地宫精锐杀手倾巢而出,死死锁死了猪八戒所有退路。
风声呜咽,似恶鬼泣鸣。
谷底碎石悬空,周遭草木尽数枯黑碳化,地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,丝丝缕缕的轮回魔气从地底翻涌而出,将整片山谷化作一座天然绞杀囚笼。
猪八戒拄着九齿钉耙,粗重的喘息回荡在瘴雾之中。
他一身粗布僧衣早已被魔气浸染得发黑,边角破碎不堪,皮肤上布满细密的毒痕,额角、肩胛、手臂处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刀伤。粘稠的血珠混着瘴毒顺着皮肉滑落,滴在地面,瞬间被阴邪之气腐蚀殆尽。
连日鏖战,从未停歇。
从南疆毒谷到瘴海秘境,再到千年幻城破妄而出,他一路清剿阴邪、破除困阵,肉身真元早已损耗大半。往日里挂在脸上的懒散嬉笑、惫态慵懒,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一双素来眯起的桃花眼,此刻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四面八方缓缓逼近的黑影。
“呵……老魔这是急了?”
猪八戒低低嗤笑一声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一丝血战之后的疲惫,却无半分惧意。
他抬手,随手抹掉眼角沾染的瘴毒黑雾,五指攥紧冰凉沉重的钉耙柄,指节泛白,筋骨紧绷。
“之前派些小喽啰、毒瘴杂兵来磨爷爷的性子,磨了几十日,不见成效,这就忍不住派精锐来了?”
瘴雾翻涌震荡,数十道漆黑身影缓步走出。
这批地宫杀手,与先前所有暗哨、阴兵、妖将截然不同。
他们身着纯黑锁魂战甲,甲片纹路刻满轮回禁印,周身萦绕厚重凝实的黄泉煞气,不飘不散、不弱不乱。人人手持淬满轮回剧毒的拘魂短刃,步法规整、气息统一,没有半分妖物的狂躁粗鄙,只有地府杀手独有的死寂与凛冽。
这是地宫魔王麾下的死士精锐,专为斩杀佛门修士而生。
为首一名黑甲统领,面罩遮颜,只露出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眸,没有一丝神采,声音如同金石摩擦,冰冷刺骨。
“猪悟能。”
“八十一日寻师之期,过半即止。魔王有令,东南北三路阻杀,耗你三徒道基,乱你寻师之心。今日南疆绝境,便是你的埋骨之地。”
猪八戒闻言,胸腔怒火骤起。
他看似憨懒,实则最重师徒情义、同门本分。
长安立誓,三路分驰,八十一日寻师,不离不弃。大师兄东渡沧海,沙师弟北踏寒漠,三人各守一方,只为寻回失踪的师父。
他本是天蓬元帅,执掌天河八万水兵,久经沙场、浴血百战。世人只知他好吃懒做、贪色贪闲,却无人知晓,他的悍勇从来不在猴子之下,他的坚守从来不比任何人逊色。
“埋骨?”
猪八戒猛地抬身,沉重的九齿钉耙在地面重重一磕!
“铛——!”
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山谷,震得漫天瘴雾剧烈翻滚,四周逼近的黑甲杀手齐齐一顿。
“俺老猪自随师父西行,历九九八十一难,斩妖除魔、涉水翻山,何曾怕过埋骨?”
“你们地宫魔王,心怀私怨,恨我佛门渡化亡魂、规整轮回,不敢直面天道大道,只会藏在阴沟暗里,掳我师父、截我师兄弟!”
“今日爷爷把话撂在这!”
他腰身一沉,马步扎稳,钉耙横挡身前,护住周身要害,姿态守得滴水不漏,是最稳妥、最坚韧的死守之势。
“想断我寻师之路,先踏过你猪爷爷的尸体!”
话音未落!
周遭数十名地宫精锐杀手同时动了!
无声无息,疾如鬼魅!
南疆瘴气本就遮蔽神识、阻碍视线,这群杀手深谙暗杀缠斗之道,不喊杀、不张扬,借着毒雾掩护,瞬间分化多路,前后左右合围而来。
拘魂短刃寒芒闪烁,每一刀都精准锁定周身大穴、佛门真元经脉,招招阴毒,式式夺命。
“来得好!”
猪八戒怒喝一声,摒弃所有杂念,心神彻底归一。
他不再像往日那般取巧周旋、偷懒避战,此刻全然一副死守血战的姿态。九齿钉耙大开大合,守御严密至极,耙齿翻飞之间,金色佛元层层铺开,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护体光罩。
叮叮当当——!
密集刺耳的金铁碰撞声瞬间炸开!
数柄淬毒短刃同时劈砍在钉耙罡气之上,漆黑魔火与金色佛力疯狂碰撞,迸出漫天细碎星火,转瞬被瘴毒吞没。
一名杀手贴身突袭,短刃刁钻刺向他的软肋死角。
猪八戒不闪不避,左臂肌肉骤然绷紧,硬生生扛下这一记阴毒刺杀,皮肉瞬间被魔气腐蚀溃烂。他借着对方近身的空隙,手腕猛转,钉耙横扫千钧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