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语落毕,沙僧盘膝落坐于皑皑白雪之上。
他不攻、不闯、不躁、不怒。
只垂眸合目,双手结定心神印,口中低诵清净真经。
温和绵长的梵音缓缓传开,穿透漫天风雪,涤荡周遭刺骨寒煞。
守魂妖将微微一怔,随即冷笑道:“坐以待毙?徒劳无功。”
他抬手再催大阵。
更极致的极寒之力席卷而下,万千冰刃凭空凝聚,不做近身搏杀,只围绕沙僧周身疯狂施压,试图以极致寒意冻僵他的真元、扰乱他的心神。
冰封大阵全力运转,整片雪岭化作万古寒狱,阴风呼啸、寒冰肆虐,压得天地万物近乎停滞。
风雪愈烈,寒意愈浓。
沙僧周身的佛光被一点点压缩、变薄、黯淡,肉身承受着万千寒冰的碾压侵蚀,四肢渐渐僵硬,真元流转愈发滞涩。
可他依旧端坐如雪岭青松,纹丝不动,真经不止、佛心不灭。
他不与大阵蛮力抗衡,不急于一时破局。
而是以佛门定力稳住自身,以清净道心化解寒煞,一点点感知大阵脉络、捕捉封禁缝隙、摸索禁制规律。
一日、两日、三日……
风雪日夜不息,冰封无休无止。
外界八十一日寻师时限缓缓流逝,东、南两路师兄弟浴血苦战、屡破死局,而北路雪原,唯有无声无息的对峙与坚守。
守魂妖将立于风雪之巅,始终默然镇守,不主动出击,只持续镇压封禁。
他在等,等沙僧道心溃败、真元耗尽、主动放弃。
可日复一日,他预想的崩溃从未出现。
眼前这沉默寡言的流沙罗汉,仿佛化作了雪原的一部分,任凭风雪摧身、寒冰蚀体,依旧本心澄澈、道心稳固,半点动摇无有。
越是僵持,守魂妖将心中越是震动。
悟空是锐,锋芒盖世;八戒是刚,悍勇无双。
而这沙僧,是韧。
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。看似最温和,却最难以击溃、最难耗垮。
足足僵持七日七夜。
漫天风雪不曾停歇,沙僧周身佛光已然黯淡至极,体表落满厚雪,眉发凝霜,真元耗损近半,肉身早已被极寒冻伤。
可他的眼眸,睁开的一刻依旧澄澈明亮,洞悉了整座冰封大阵的玄机。
“我知晓了。”
沙僧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。
“此阵非杀伐阵,乃锁踪阵。以千山雪岭为基,以轮回煞气为引,层层叠叠封禁气息流转,截断南北踪迹通路。”
“阵眼不在天、不在地,而在你守魂将一身煞力!”
“你不灭,封不止;你不退,踪不通!”
守魂妖将脸色终于微变,冷声道:“即便看破阵眼,你又能如何?”
“本座不与你战,只需永镇大阵,你便永远破不开这无边冰封!”
“那便逼你一战。”
沙僧缓缓起身,拍落满身积雪霜华。
他不再固守防御、静坐勘阵。
沉寂多日的降妖宝杖骤然腾空而起,金光暴涨,笔直冲天!
嗡——!
宝杖鸣响震彻千山,沉寂多日的佛力瞬间尽数爆发!
沙僧身形一闪,踏雪腾空,不攻漫天冰阵,不击周遭寒霜,认准半空之中的守魂妖将,直扑阵眼核心!
“你想缠斗?本座便耗死你!”
守魂妖将眼神一冷,终于动了杀心。
冰封魂枪骤然横扫,漫天寒霜汇聚枪身,带着冻结神魂的极寒之力,直刺沙僧心口!
枪势厚重霸道,裹挟整座雪岭的封禁之力,压得空气轰然炸裂。
沙僧宝杖横挡,金铁交鸣之声震彻雪原!
铛——!
巨响回荡四野,劲气炸开漫天风雪。
这一战,没有花哨招式,没有诡谲变化。
是最沉稳的攻防,最持久的对耗,最道心的比拼。
守魂妖将仗大阵之力,无穷无尽、源源不绝,以封禁之力消磨沙僧真元。
沙僧以守御对禁锢、以坚韧耗煞力、以佛力破阴寒。
一招一式稳扎稳打,一守一攻不急不躁。
风雪漫天,两影凌空交战不休。
百招、千招……
守魂妖将越打越是心惊。
他本以为持久战最占优势,可交手之后才发现,沙僧的耐力与定力,远超所有地宫妖邪。
别人越战越疲,他越战越稳。
别人遇压则退,他遇封愈坚。
任凭极寒蚀体、煞气侵神、真元耗损,他的招式始终不乱、本心始终不移。
鏖战整日,守魂妖将周身的冰封之力,竟被一点点磨薄、磨散、磨碎!
大阵封禁之势,缓缓松动!
漫天风雪不再凝滞,被两股劲气生生冲散,天地间隔绝已久的气息终于开始流转。
唐僧残留的微弱佛光线索,在层层松动的禁制缝隙中,重新透出一丝缥缈痕迹。
“不可能!”
守魂妖将心神震动,厉声怒喝:“区区流沙罗汉,怎配破我北境冰封大阵!”
他暴怒之下,倾尽全身煞力,魂枪全力爆发,欲作最后封禁!
沙僧眸色坚定,沉喝一声:
“我西行师徒,同生共苦,不离不弃。”
“大师兄、二师兄各闯绝境、浴血破局,我岂能困于北境、止步不前!”
“破!”
一声断喝,降妖宝杖金光万丈,横扫千霜、击碎万煞!
轰隆——!
惊天巨响震裂千山冰层!
笼罩整座雪岭的冰封大阵,层层碎裂、寸寸崩塌!
漫天禁锢寒气四散溃散,遮天风雪骤然停歇,遮蔽多日的天光重新洒落雪原。
守魂妖将一身煞力被强行击溃,甲碎枪弯,身躯暴退数丈,气息紊乱、灵力大损。
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稳稳立在风雪晴空下的沙僧,眼底满是震撼与不甘。
耗时数日的北境封禁死局,终究被这最沉默、最坚韧的流沙罗汉,硬生生以静破动、以韧破封,彻底破开!
沙僧气息微微喘息,浑身霜痕累累、伤势不轻,真元耗损过半,却身姿挺拔、目光澄澈。
他抬眸望向雪岭尽头,原本断绝的踪迹之路,已然重新畅通。
淡淡的佛门佛光残息,顺着南北通路缓缓流转,清晰可辨。
北境所有封禁,尽数破除;北向所有通路,彻底打通。
“地宫魔局,可拦路、可困身、可耗力。”
“唯独不可乱我道心、断我执念。”
沙僧轻声一语,落定风雪大地。
他收起宝杖,拂去僧衣霜雪,再度抬步,循着重新浮现的微弱佛踪,继续向北,稳步前行。
千山雪落,道心恒坚。
北路寻访,未断未绝,一往无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