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僧抬手,握住肩头的降妖宝杖,指节稳稳扣住杖身,眉眼依旧沉静:
“我三人寻师,靠的从不是一身蛮力、一时道力。”
“靠的是心念,是执念,是方寸灵台不灭的佛心。”
话音落下,他双臂微沉,宝杖轻轻竖落,杖底稳稳戳入厚重流沙之中。
嗡——
一声清越绵长的杖鸣,穿透呼啸狂风,震荡整片荒原。
纯净浩荡的佛门真气自杖身迸发,以他为中心,一圈圈雪白佛光层层荡开。
那些吸附在他周身、漂浮在风沙中的万千轮回魂丝,遇佛光瞬间僵直、蜷缩、剧烈抖动。
滋滋滋——
无数细碎的黑雾接连爆开。
漫天无形魂丝,在澄澈佛力涤荡下,纷纷显化原形,化作密密麻麻的灰黑细线,在空中疯狂挣扎、摇曳。
暗处的阴声骤然带上几分诧异:
“纯佛罡涤魂?你竟舍得主动散逸真元破丝!”
沙僧目不斜视,手腕轻轻翻转。
降妖宝杖在身前缓缓横扫一圈。
银光掠地,佛气席卷四方。
啪啪啪!
漫天缠扰的魂丝尽数断裂、溃散、消融,化作缕缕黑烟,被北风一卷,彻底荡然无存。
周遭片刻恢复清明,那股滞涩阴寒的吸力瞬间消散无踪。
风沙依旧狂舞,可天地间的阴邪滞感,已然被彻底肃清。
沙僧收势而立,气息平稳,不见半分喘息紊乱。
他抬眼望向风沙深处,冷声开口:
“区区魂丝小计,便想困我八十一日?痴心妄想。”
风中沉寂片刻,那阴声再度响起,带着冷冽警告:
“北漠无边,魂丝不尽。今日断一批,明日生千缕。你耗不起,寻不到的。”
沙僧垂眸,目光落向脚下漫漫黄沙。
他没有再与暗处阴邪争辩半句。
脚步微微下蹲,指尖轻点沙地。
残存的、刚刚被斩断的魂丝碎屑,在细沙之下,留下了极其细微、近乎不可察觉的灰黑印记。
那是地宫轮回阴邪独有的煞气纹路。
悟空破幻,辨虚假;八戒破杀,退凶徒;而他,唯一擅长的,便是留痕、辨迹、追根。
他指尖轻轻摩挲沙面印记,眼底眸光清亮缜密。
“断丝留痕,煞气不散。”
他低声呢喃,字字清晰:
“所有阴邪,皆有源头。”
“东溟幻阵有源,南疆杀卒有源,北漠魂丝,亦必有根。”
他缓缓起身,重新担起宝杖。
脚步再次迈开,依旧沉稳缓慢,一步一印踏向荒原更深处。
狂风卷动他的僧衣猎猎作响,却吹不动他半分静定身形。
“你们越是层层阻拦、处处布局。”
“便越证明,师父踪迹,被你们死死锁在这天地缝隙之间。”
他目视前方苍茫漠海,语气坚定,无半分动摇:
“悟空破妄,八戒破杀,我便寻根追迹。”
“八十一日,北漠千里。但凡阴邪所至之处,皆是师父被掳之路径!”
风啸千里,黄沙漫天。
无人知晓,最安静的北漠之路,早已被他悄悄记下所有阴邪轨迹。
地宫布下无声耗局,本欲磨尽他的道心,却不知,已然为他留下了整条寻师的隐秘线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