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天云低,热风卷地。
肥硕云团死死压在连绵群山之巅,日光穿不透厚云,整片南疆山林沉在一片昏沉晦暗里。
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,晃晃悠悠踏在湿滑的泥路上。蒲扇大的耳朵时不时扇两下,拨开扑面而来的燥热浊气。
他抬眼眯了眯天,粗声咕哝。
“师兄往东闹海,沙师弟往北踏雪,就俺老猪最倒霉,分到这鸟不拉屎的南荒地界。”
话音落,他抬脚碾碎脚边一枚发黑的毒菇。
菇浆腥臭刺鼻,一股淡绿细烟袅袅升起,刚触到他衣衫,便自行消弭。
八戒垂眸瞥了一眼,唇角撇了撇。
“区区南疆毒瘴,也想污俺佛门金身。笑话。”
他看着四周密不透风的莽林。
古木虬枝盘缠交错,藤蔓粗如手臂,死死裹着树干,枝叶层层叠叠,遮得林间半点天光也无。地面腐叶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塌塌、黏糊糊,每一步都泛起腐臭的湿腥气。
不同于东海的漫天幻雾、虚像惑心,这里安静得吓人。
没有鸟兽啼鸣,没有虫蚁嘶响,整片山林死寂沉沉,只剩热风穿叶的细碎沙沙声。
八戒脚步慢慢收缓。
方才一路南下,越靠近南荒腹地,天地间的气息便越阴寒古怪。外头是灼人的热风,林子深处,却飘着一缕缕刺骨阴冷。
一热一寒,死死纠缠。
他懒散的神色缓缓敛去,眼底那副玩世不恭的浑气褪去大半,只剩沉稳锐利。
“不对劲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
“东溟是幻术骗人,这南疆……是藏刀咬人。”
他抬手,将肩上九齿钉耙往下一沉,耙齿落地,轻轻抵住湿泥。
嗡——
一声极轻的金铁颤鸣,贴着地面传开。
下一秒,身侧三丈外的密丛里,骤然响起一丝极细的破风之声。
声音轻得近乎无痕,是淬毒短刃割裂瘴气的动静。
八戒眼皮都没抬,脚步稳稳钉在原地。
“藏头露尾的东西,来了就别躲了。”
林间无人应答。
只有浮动的绿瘴缓缓流转,瘴气颜色渐渐变深,从淡绿转为暗沉墨绿,贴着地皮缓缓涌动,像无数蛰伏的毒蛇,慢慢围拢过来。
又是三道极细的破空声,分上、中、下三路,悄无声息袭向他周身要害。
刃风阴冷刺骨,不带半点妖气,也无寻常山精野怪的暴戾。
是阴寒、死寂、带着轮回地府独有的滞涩煞气。
八戒瞳孔微缩。
他瞬间确定,这不是山野妖魔。
是地宫杀手。
“好家伙,大师兄那边遇幻阵,俺这边直接动杀招。”
他低喝一声,身形不闪不避,腰身骤然一沉,双臂发力,猛地横抡钉耙!
铛——!
九齿钉耙金光炸亮,九道锋利耙齿横扫而出,硬生生撞飞三道暗藏在瘴气中的毒刃。
三柄漆黑短刃被巨力震飞,深深钉进后方古树树干,刃身滋滋冒烟,树皮瞬间被毒力腐蚀出漆黑深坑。
林间终于传出人声。
阴冷、沙哑,不带一丝活气。
“佛门八戒,果然有几分本事。”
声音四面八方飘来,裹在瘴气里,辨不清方位、找不着落点。
八戒抬眼,目光扫过层层密林,声线粗沉:
“地宫阴邪,藏头缩尾,算什么本事?有胆子就滚出来,跟你猪爷爷实打实打一场!”
“奉命拦路,不需露头。”
那阴冷声音再度响起。
“三藏已入轮回暗道,永世不得出。尔等徒劳奔波,八十一日寻遍四方,终究一场空。”
八戒眉心狠狠一蹙。
寻师的焦躁瞬间冲上心头,周身气息骤然沉厉。
“放狗屁!俺师父慈悲渡世,功德滔天,岂容尔等阴魔妄断生死!”
他抬手一振,钉耙竖在身前,耙齿寒光凛冽。
“再说一遍!俺师父在哪?”
瘴气剧烈翻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