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默默姐,别哭啊,小雨会心疼的~”
“默默姐,小雨好累,可以帮小雨照顾好爸爸吗?”
“默默姐别伤心,小雨只是担心爸爸孤单,所以想去陪陪爸爸,如果想想小雨了,小雨会从天上掉下来的。因为天上会下小雨哦~”
“默默,叔对不起小雨啊,叔没有给小雨一个完整的家,一个健康的身体,现在还要提前离开小雨了,默默别哭,叔也累了,替我照顾好小雨。”
“别告诉小雨,就说,就说是爸爸养不起她了,丢下她了。”
......
“痛苦吗?李默默?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的啊!”
黑暗中,一双血色的眼眸死死的盯着李默默,像一只藏匿在夜色中的恶兽。
“恨吗?为什么恨?你在恨谁?”
眼眸眨了眨,黑暗中无数巨大的影子开始蠕动,发出丝丝拉拉的摩擦声。
“我?不不不,你不应该恨我,你最该恨的是你自己!”
黑暗慢慢缩紧,一步步压进,就像蛇缠绕在猎物的脖颈一样窒息。
“如果,你早点阻止我,是不是大家就不会因你而死了?”
“如果,你早点发现我,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?”
“如果,你早点杀死我,是不是就能回到曾经那般平静了呢?”
恶兽口中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宛如淬了毒的钢针一般,狠狠的刺入李默默每一条跳动的神经,带来钻心般的疼痛。
血色的眸子拖动着巨大的身影缓缓前进着,每一步都带来压迫与窒息。
终于,站到了李默默身前,黑影也消失不见,只剩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站在那里。
白发如雪,嘴角轻轻上扬,露着标志性的微笑,而那双散发着冷意的危险双眸则紧紧盯着李默默。
“你在害怕我?或者说,你更害怕你自己?”
眼前的身影骤然变幻,化作一位高挑的黑发少女。只是她胸前插着一根粗糙的木刺,鲜血已浸透了整个上衣。
紧接着,左侧又浮现出一位一模一样的少女,半边脸颊血肉模糊。
再之后,另一位少女出现,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仿佛刚从高空坠落。
随后,又一位少女显现,白皙的脖颈下方,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蜿蜒展开,同样染红了衣襟。
还有一位少女,手臂上正缓缓渗着鲜血,那血流仿佛没有尽头。
越来越多的少女接连浮现,姿态各异,最终将中心团团围住,形成一个圈。
“李默默!我恨你!”“李默默,你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!”“李默默!他们都是因你而死!”“李默默!你就是个祸害!”
“瞧瞧,她们多么恨你啊。”
声音从身后发出,带着冷意与轻蔑。
“你该醒了,回到属于你的地狱去吧!”
一只小巧的手突然从她胸膛穿出,转眼间又变成了恶兽的利爪。
恶兽张开巨口,将她丢入口中,咀嚼,撕咬,啃食......
李默默突然从床上坐起,细密的汗水布满了额头。
她不停的喘着粗气,心如发疯般狂跳,仿佛不甘的拳头一遍遍捶击着她的心口。
“又是噩梦吗?”
李默默捂住狂跳不止的心口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本想控制住自己因噩梦而颤抖着的身体,但愈发想要控制,身体愈发颤抖。
一滴滴泪水也顺着下巴滴落,一滴粘着一滴。
昏暗的小屋里,指针滴答转动的声音混杂着哽咽,伴随着时间一滴滴的流逝。
窗外,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,一阵悦耳的鸟鸣欢快的与黑夜告别,街道上也传来有频率的沙沙声。
男人呆呆望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空,疲惫深邃的眼窝中是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。
无力的坐在急救室外蓝绿色的椅子上,脊背僵硬的弯曲着,手中死死攥紧一张沾染干涸泪痕的皱奖状,急救室的灯每一次微小的闪烁都会引发男人的一次颤抖。
他疲惫的眼睛早已流不出任何液体,只有无尽的忧愁充斥着眼窝。
他叫陈伟,是一名普通的出租车司机,同时也是一名单亲父亲。
他的人生是失败的,高中还没上完,就辍学早早进入社会,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。
而就在他最无助的时候,他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女人。
一个他愿意共赴余生的人。
两人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渐渐变好,他也有了一份稳定可观的工作。
终于有一天,他鼓起勇气,用东平西凑的钱买了一个小钻戒,在夕阳下向她求婚了。
那天,他终身难忘。
夕阳照亮了女人的侧脸,她的颜值并没有多出众,但对于他来说,胜过一切。
男人单膝跪地,从怀中小心翼翼的取出装着戒指的盒子,手指颤抖的打开。
“你......你原因!愿意嫁给我吗!”
夕阳下的男人托举着戒指,声音也因为紧张和激动颤抖。
晚风轻轻拂过女人的裙摆,在草地上泛起一阵阵涟漪。
女人脸上先是震惊,随后轻轻一笑,声音悦耳动听。
“傻瓜。”
接着伸出左手,温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。
男人痴痴的望着伸来的手,好一会才反应过来,赶忙取出戒指,盒子也因为颤抖的手不慎滑落。
戒指被小心翼翼的戴在无名指上,两人紧紧相拥,太阳似乎也因为两人而感到害羞,躲入地平线下,只余一抹微红。
那晚,他从一名男人成为了一位丈夫。
后来,女人成功怀孕了,生下了小雨,日子也一天比一天更幸福。
可就在小雨三岁的时候,小雨妈妈突然莫名其妙的开始与他争吵,平时与他的相处也四处透着不耐烦。
终于,在他苦苦坚持了一个月后,他们还是离婚了。
那晚,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,手中的离婚协议仿佛是一块沾满胶水的红热铁皮一般,令他痛苦不堪。
回到家中,整洁的客厅如今无比空旷,本来装满垃圾的垃圾桶也套上了新的垃圾袋。
他目光移到桌子上,整洁的桌面静静躺着一张银行卡,压着一张白到扎眼的字条。
“陈伟,话不用多。
你是个好人,但好人留不住想走的人。我要的你给不了,有人能给,就这么回事。
卡里二十万,他给的。拿着,别跟我扯什么情分,往后两清。
小雨……你多盯着点,她晚上睡觉爱踢被子,别让她着凉。你自己胃不好,冰箱里有我包好的速冻饺子,早上蒸几个比吃路边摊强。
别找我,也别让小雨知道我走了。就这样。”
看着字条上熟悉而又陌生的话音,男人呼吸的力道缓缓加重,额头也凸起青筋。
两只手刚准备把字条撕个粉碎,抬到半空又缓缓放下,最终又狠狠把字条拍回桌子。
坐在沙发上无助的哽咽,那一晚,这位丈夫又重新变回了一个男人。
但,他还有小雨。
他一连颓废了好几个月,原本的积蓄也花的七七八八,原本的工作和生活也消失不见,只剩下一个每天躺在沙发上喝着啤酒的老男人。
小雨不知道爸爸怎么了,也不清楚妈妈去哪里了,但她知道爸爸很不开心,于是每天都变着花样的哄爸爸高兴,可是爸爸每次都只是摸摸自己的头,随后又拿起难闻的饮料喝了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