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单五个字,击溃所有伪装。
第二天,两人悄悄见面。避开所有人,去往城郊湖边。晚风微凉,湖面波光粼粼,一如当初告白的夜晚。
短暂的相处,让他们暂时忘记辈分带来的桎梏。相拥的时候,田栩宁贪恋这份温暖,理智却不断提醒她身份的阻碍。
甜蜜过后,更深的痛苦席卷而来。
秘密往来的消息,还是被田家亲戚察觉。大伯找到田栩宁,狠狠劝说,甚至提起她早逝的父母:“你爸妈若是泉下有知,看到你和自家侄子纠缠,怎么能安心?”
这句话像利刃刺进田栩宁心底。
另一边,猪闻焦也承受压力。祖母田秀岚终日郁郁,时常落泪,一边是孙子,一边是侄女,她不愿看见任何人受伤。公司合作方隐约听闻婚礼取消的传闻,私下揣测议论,甚至影响到部分项目洽谈。
重重压力下,争吵第一次爆发。
“如果不是这层亲缘,我们本该顺顺利利结婚过日子。”田栩宁红着眼眶,“为什么偏偏是我们?”
猪闻焦满心压抑:“我无数次痛恨这份辈分。我爱你,从来没有带着晚辈对长辈的心思,仅仅只是男人深爱一个女人。难道只凭族谱上一行文字,就要剥夺我们爱人的资格?”
“可世人不会区分这些。”田栩宁捂住脸,失声落泪,“所有人只会简单定义,姑姑和侄子相恋。”
争吵过后又是无尽的沉默。明明深爱,却处处受限;想要靠近,内心充满负罪感;想要放手,不舍与思念日夜折磨。
他们试过只做普通亲戚,刻意保持距离。可心动无法伪装,对视时眼底翻涌的情愫骗不了任何人。
一次宗族小型聚餐,两人被迫同时出席。
席间长辈自然而然安排座位,笑着对猪闻焦说:“闻焦,快向栩宁姑姑问好。”
那一声“姑姑”,当众响起。
猪闻焦身躯一僵,田栩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。
那一刻,清晰的辈分摆在所有人面前,无情提醒他们,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。聚餐全程,两人不敢对视,心口堵得喘不上气。
聚餐结束,两人在街边沉默行走。
“看见了吗?”田栩宁声音干涩,“只要有亲友在,我们永远逃不开这个称呼。一辈子,都逃不开。”
几番挣扎、反复沉沦之后,田栩宁终于下定决心。
她约猪闻焦来到初次相遇的花艺展厅。展厅依旧摆放着绣球花,物是人非。
“闻焦,我认真想了很久。”田栩宁神色平静,眼底却盛满化不开的哀伤,“我没有一刻后悔遇见你,和你相爱是我灰暗人生里最明亮的时光。但是我们不能继续下去了。”
猪闻焦心脏骤然下沉:“你确定要走到分开这一步?如果我们一起离开南城……”
“逃走解决不了一切。”田栩宁轻轻摇头,“就算躲开亲戚,我心里的芥蒂永远存在。日复一日的自我拉扯,早晚耗尽我们所有爱意。我不想最后,我们只剩下疲惫、埋怨。与其等到互相消耗,不如就此停下。”
“我很难接受。”猪闻焦眼眶泛红,“我不甘心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泪水顺着田栩宁脸颊滑落,“命运安排我们相爱,却没有给我们相守的出路。”
没有激烈的争吵,只有满室难以言说的遗憾。他们商定,慢慢切断联系,不再私下见面。
宗族对外统一说辞,宣称两人性格不合取消婚礼,刻意隐瞒姑侄的真相,尽可能压下流言,保全两家颜面。
猪闻焦开始布局外地分公司,主动申请长期外派。离开南城前,他想要再见田栩宁最后一面。
黄昏街头,车水马龙,灯火次第亮起。
“栩宁,往后好好照顾自己,按时吃饭,别总熬夜打理花材。”猪闻焦目光贪恋地描摹她的眉眼,“倘若未来某一天,你改变主意,我一直等你。无论多久。”
田栩宁努力扯出一抹浅笑,声音轻轻发颤:“祝你前程似锦,觅得良人,一生安稳。”
没有拥抱,没有告别吻。简单说完话语,两人转身,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迈步。
脚步越走越远,谁都没有回头。
一年匆匆而过。
猪闻焦扎根外地,事业愈发成功,身边不乏示好的异性,他始终孤身一人。办公室抽屉里,静静存放着当初准备交换的戒指,从未取下。他再也没有回南城长期定居,偶尔出差路过,也只是远远眺望,不敢前去打扰。
田栩宁依旧守着她的花艺工作室。花店生意稳定,她待人温和从容,旁人都说她慢慢走出了婚礼取消的阴影。只有熟悉她的人能发现,她很少再养洋桔梗——那是猪闻焦最喜欢的花。
无数个安静深夜,她独自坐在花店,想起那场停在交换戒指前的婚礼。水晶灯、玫瑰、未说完的誓言,还有那句震碎一切的“姑姑”。
偶尔有田家老一辈提起当年那场婚事,只叹息两人有缘无分,没人知晓其中残酷的内情。
又一年春节,田栩宁参加家族聚会,看见了远程赶回祭祖的猪闻焦。
大厅人来人往,两人遥遥对视一眼,短短一瞬,便各自移开目光。
长辈笑着招呼:“闻焦,快来见过栩宁姑姑。”
礼貌的一声问候,生疏又遥远。
“姑姑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隔开了爱情,划定了辈分。
宴席之上,两人隔着数人,再无交谈。曾经亲密无间、畅想余生的爱人,如今只能遵守宗族规矩,以姑侄相称。
宴席散场,猪闻焦先行离开。田栩宁站在院落里,望着他离去的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,长久伫立。
世间缘分万般模样,最残忍莫过于此。
在最好的年纪相遇、倾心相爱,即将缔结婚约之时,才揭开血脉辈分的真相。
命运精心编织一场浪漫相逢,却早早埋下无解的枷锁。
心动是真的,爱意是真的,可横亘在中间的亲缘辈分,同样真实。
他们没能战胜世俗,没能跨过心中的桎梏。
一场盛大婚礼,戛然而止;一段刻骨爱恋,止于名分。
往后岁岁年年,两两相望,再无可能。
心底藏着终生无法对外言说的遗憾,伴随漫长余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