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念活动结束,人都走了,村里又安静下来,麦子收完了,新的麦子种下去,一切又回到原来的样子,丫丫照样给孩子们上课,林小满照样管着美术馆的大小事,沈星接着做村里的建设规划,准备修一个黄河观景台,让游客能站在高处看麦浪,看黄河。
毕业展开展,好多人围着看,都夸好,说这组画有感情,有根,和那些空洞的当代艺术不一样,太动人了。丫丫的导师说,你留在北京吧,我推荐你去画院,将来肯定有发展。丫丫笑着摇摇头,说,老师,我要回去,我的家乡有个美术馆,有一群孩子等着我回去,我答应过田机老先生,答应过林老师,毕业了就回去,我不能失信。导师叹了口气,说,人各有志,你回去也好,那里是你的根,能画出更好的画,我支持你,将来有什么需要我的,我一定帮你。
丫丫收拾东西,准备回村,朵朵那时候考去了北京师范大学,美术系,送丫丫的时候,朵朵说,我还有两年毕业,毕业我也跟你回去,咱们一起干。丫丫笑着抱她,说,好,我等着你,咱们两个,一起守着美术馆。
回村那天,全村人都在村口等着,放鞭炮,挂横幅,欢迎丫丫毕业回来,林小满和孩子们捧着一束麦穗,站在最前面,丫丫下车,看见这个场面,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,走过去,抱住林小满,说,林老师,我回来了,我不走了。林小满摸着她的头,说,回来好,回来好,家里一直给你留着位置。
丫丫回来,就当了希望小学的美术老师,兼美术馆的助教,天天早上给希望小学的孩子上课,下午在美术馆带兴趣班,忙得脚不沾地,可是高兴,天天脸上带着笑,说,这就是我想过的日子,比在北京舒服多了。
丫丫回来了,第一件事就是办一个“儿童画下乡”活动,把孩子们的画,带到周边的村子里,巡展,让那些不能来美术馆的老人,也能看看孩子们的画,看看现在的日子。第一站去的是最远的东滩村,东滩村穷,年轻人都走了,只剩下老人,孩子们都在希望小学上学,老人们好久没见这么热闹了,都过来围着看,看见自己孙子孙女画的画,都笑得合不拢嘴,说,没想到我孙女儿还能画这么好的画,真是出息了。
活动办得特别成功,周边的村子都邀请丫丫去,丫丫就带着孩子们,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巡展,走了半个月,走了八个村子,每到一处,都热闹得很,好多老人看完,都给孩子们塞煮鸡蛋,塞红枣,说,你们常来啊,我们喜欢看。丫丫说,我们常来,以后每个月都来。
夏天的时候,当年田机的母校,中国美院,组织了一个“重走田机路”活动,二十多个美院的学生,过来写生,住一个月,天天跟着丫丫去黄河边,去麦地里,画画,听田机的故事。领头的老师说,我们学校一直记得田机,他是我们最优秀的校友,我们让学生过来,就是让他们看看,真正的艺术应该是什么样子,应该怎么走。
一个月写生结束,办了一个写生展,在美术馆的新展厅,学生们画的黄河滩,各种各样,有的浓墨重彩,有的清新淡雅,但是都带着麦香,带着黄河的劲,丫丫看了,说,真好,田爷爷的精神,传到美院了,越来越多人知道了。
丫丫回来之后,把原来田机的日记,还有李保国讲的故事,都整理出来,写成了一本书,叫《麦田里的画师》,出版社看了,特别喜欢,很快就出版了,卖得特别好,第一次印刷一万本,不到一个月就卖光了,加印了三万,还是供不应求。好多读者买了书,都过来田家庄看看,看看书里写的美术馆,看看书里写的老槐树,看看书里写的黄河麦浪,美术馆的游客更多了。
有一天,丫丫接到一个电话,是美国打过来的,是沈敬言老人的孙女,说沈敬言老人去世了,临终前留下遗嘱,把他收藏的那幅田机早年画的《江南春》,送给田机美术馆,还捐了十万美元,用来做田机美术奖,每年奖励一个喜欢画画的乡村孩子,帮助他上学。丫丫接了电话,赶紧安排人去接画,把画挂在了美术馆的正厅,说,沈爷爷一辈子记着田爷爷,现在画回来了,真好,这个奖,我们一定办好,不辜负老人的心愿。
第一届田机美术奖,评给了邻村一个叫小石头的男孩,小石头爸爸去世了,妈妈走了,跟着奶奶过,喜欢画画,画得特别好,就是没钱上学,丫丫把奖金给他,说,你好好学,将来毕业了,也回来,我们一起干。小石头攥着奖金,点点头,眼泪掉下来,说,我一定回来,像丫丫姐姐一样。
秋天的时候,第一届田机美术奖颁奖仪式,在老槐树下办,来了好多人,省里的领导也来了,给小石头颁奖,说,田机先生一辈子,就是为了乡村孩子,现在一代传一代,真好,这个精神,永远不能丢。颁奖完,大家坐在老槐树下吃苹果,丫丫看着满院子的孩子,看着远处的黄河,笑着跟林小满说,林老师,你看,我们现在越来越好了,田爷爷的心愿,快实现了。林小满说,是啊,快了,我们接着走,越来越好。
燕子飞回来,落在老槐树上,叽叽喳喳叫,秋天的燕子,准备过冬了,明年春天,还会飞回来,一代又一代,从来不会迷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