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敢看,埋着头跑,跑过茅草路,跑到石桥边上,我回头看,那女人就在我身后三步远,慢慢走过来,红色的嫁衣拖在草地上,沾了好多泥,她还是对着我笑,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我。
这时候,阿凯先跑上了石桥,我刚跑上去,脚下一滑,摔倒在桥中间,我一抬头,那女人已经到了桥这头,站在我面前,她抬起手,枯瘦的手指向我脸伸过来,手腕上的银铃,叮铃一声响,就在我耳边。
我闭上眼,以为死定了,结果就听见砰的一声响,什么东西炸了一样,我睁开眼,看见那女人往后退了一步,身上冒起了黑烟,她低头看了看我放在身边的背包,我那背包里,装着我带的糯米,还有一本考古系发的《中国古代碑刻集》,封面是用朱砂拓的碑,难道是这个?
女人发出一声尖叫,声音尖得刺耳,她指着我,说:“你……你带了朱砂……”
声音细细的,软软的,就是昨天晚上房梁上那个叹气的声音。
我趁着她后退,赶紧爬起来,往桥对面跑,阿凯拉着我,我们俩一路跑到国道上,那女人没再追过来,站在桥那头,远远的看着我们,铃铛声一直飘过来,叮铃,叮铃,直到我们拦上车,走远了,还能听见那声音。
到了镇上,我们直接去派出所报案,说在玉铃村发现了一堆人骨,警察跟着我们回去,把骨头挖出来,拉去化验,结果出来,那骨头确实是人的,死了快两百年了, DNA测不出来,应该就是当年的陈明玉,那骨头被人故意拆成一块一块,分别塞在红绣花鞋里,埋在牌坊后面,不知道是谁干的,估计是当年她家人偷偷埋的。
警察立了案,也没查出什么,最后把骨头葬在了附近的公墓里,立了个无名碑。我们做完笔录,就回学校了,我把材料整理好,论文写完了,顺利通过了答辩,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,结果那天我洗完澡,回到宿舍,发现桌子上放着一样东西。
一只红色的绣花鞋,鞋尖翘着,绣着一朵莲花,里面塞着一根我的头发。
我当时就吓得叫出来,宿舍里没人,阿凯出去约会了,就我一个,那只绣花鞋就放在我的笔记本上面,鞋口对着我,红得刺眼。我抓起手机就要跑,结果就听见我床底下,叮铃一声响。
我浑身僵住,低头看,床底黑糊糊的,什么都看不见,那铃铛声又响了一声,就在床底下。
叮铃。
我咬着牙,抓起门后的拖把,把床底扫了一下,什么都没扫出来,我蹲下来,探头往床底看,就看见一双眼睛,黑洞洞的,对着我笑,黑色的血,顺着嘴角往下滴,滴在地板上,洇出一大团黑。
“啊!”我连滚带爬跑出宿舍,跑到楼下,喊宿管,宿管跟着我上去,往床底看,什么都没有,那只红绣花鞋也不见了,桌子上干干净净,我那笔记本好好的放在那里,什么都没有。
宿管说我是不是最近太累了,看花眼了,我不敢在宿舍待,跑去阿凯约会的地方找他,阿凯看我脸色不对,问我怎么了,我跟他说,他也吓了一跳,说:“不会吧,她跟着咱们过来了?那怎么办?”
我们俩去找了学校附近一个算命的老头,据说挺灵的,老头听我们说完,给我们画了两道符,让我们带在身上,说那女鬼是含冤死的,就是想找个人给她收尸,现在尸首都已经埋了,她不该再跟着你们,回去给她烧点纸,道个歉,就没事了。
我们照着做了,在学校门口烧了纸,道了歉,符带在身上,果然好几天没出事,我以为真的没事了,结果那天晚上,我睡着睡着,感觉有人趴在我身上,压得我喘不过气,我睁开眼,看见那个红衣女人趴在我身上,头发垂下来,扫着我的脸,凉飕飕的,她对着我笑,黑洞洞的眼睛对着我,说:“帮我个忙,好不好?”
她声音软软的,细细的,我动不了,说不出话,只能看着她,她接着说:“我的骨头不全,少了一块头盖骨,在牌坊地基下面,你帮我挖出来,埋到我身体旁边,好不好?”
她说完,吹了一口气在我脸上,我一下子就能动了,我坐起来,屋子里什么都没有,窗户开着,风吹着窗帘晃,原来是个梦,可我浑身都是汗,被子都湿了,枕头旁边,那道符,变成了一片灰。
我知道,这不是梦,她真的来过。
第二天我跟阿凯说了,阿凯说:“那咱们再回去一趟?把她头盖骨挖出来,给她埋上,了了她的心愿,她就不会跟着咱们了,不然咱们一辈子不得安宁。”
我也没办法,只能同意,我们请假,又买了香烛纸钱,还有一把小铲子,又去了玉铃村。这次我们白天去的,到了村口那牌坊,找到她说的地基位置,就在牌坊左边,石头地基下面,我们挖了大概半米深,真的挖出一块头盖骨,上面还沾着泥土,就是人的头盖骨,看样子就是她的。
我们把骨头包好,带到公墓,挖开她的坟,把骨头放进去,重新埋好,摆了香烛,磕了三个头,我说:“陈大姐,你的骨头都齐了,你安息吧,我们也没害你,你就别跟着我们了。”
烧完纸,我们就走了,回来之后,果然再也没见过那红绣花鞋,也没听见铃铛响,我以为这事儿真的了了,结果过了一个月,阿凯出事了。
那天阿凯跟他女朋友去开房,第二天早上,酒店服务员发现门没关,进去一看,阿凯死在了床上,脖子上有一道掐痕,他女朋友疯了,光着脚坐在地上,嘴里一直喊:“红鞋子,铃铛响,红鞋子,铃铛响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