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名参军

时间过得安稳又悄静，一晃便是一九五二年春。

谷口县经过几年休整，早已不见往日战乱的破败模样。街道平整，店铺开张，路人步履从容，春风一吹，街边柳枝抽满新绿，整座县城都是欣欣向荣的新气象。

这天一早，县中校门口围了不少百姓。一面崭新的红色征兵告示贴在白墙上，字迹端正醒目，清清楚楚写着抗美援朝、征召新兵的条文。来往行人驻足观望，议论声此起彼伏，谁都知道，国家边境战事未平，前方依旧需要人顶上去。

焦承祖骑着自行车从县政府方向过来，一身整齐的干部制服。返乡工作半年，他早已褪去大学时代的青涩，做事沉稳老练，公文整理、事务对接样样稳妥，是机关里最受夸赞的年轻骨干。在所有人眼里，他名校毕业、公职安稳、前途坦荡，只需踏实留在岗位，便是稳稳的好日子。

可他骑车经过县中，目光一落在那张征兵告示上，车轮便慢慢停了下来。

风掠过纸面，哗哗轻响。看着那行保家卫国的字，焦文博当年那句叮嘱忽然在耳边响了起来——读书是为了让这世道变好。

这几年一路走来，他对此始终铭记于心。当年在山西大学，阎军为了固守战局，强行征召学生出城挖工事，想把读书人当成挡箭牌。是他领着读书会的同学暗中串联、四处奔走，请愿、散报、联络各校，硬生生顶住压力，保住一众学子不被裹挟入局。那时候他就懂了，太平从来不是天生就有，都是一辈辈人拼出来、守出来的。

如今后方安稳，家家户户安居乐业，可鸭绿江边战火未熄，志愿军将士在异国他乡浴血奋战，用性命挡住战火。安平镇家家户户捐粮捐物、赶制棉衣棉鞋，老小齐心支前，人人都在出力。唯独他坐在安稳的办公室里，捧着稳妥的铁饭碗，反倒让他心里愈发不安。

越是安稳，他越觉得自己该站出去。

当天夜里，焦家大院灯火安静。旁人都已歇下，承祖独坐桌前，铺开纸笔，一字一句写下参军申请书。没有空泛的口号，只写自己亲历战乱、深知和平不易，如今国家有难，自愿放弃公职，报名入朝参战，愿以一身所学、血肉之躯，为国戍边。

他写得郑重，落笔笃定，每一句都是反复思虑后的决定，没有半分年轻人的一时热血冲动。

次日破晓，晨雾还笼罩着整条街巷，四下清静无人。焦承祖将申请书仔细折好揣进内兜，锁上房门，一路直奔县人武部。

赵勇正在屋内清点核对征兵登记名册，听见推门声，抬头看见进来的是焦承祖，当下便是一怔。

“承祖？这么早过来，有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