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园时光
省城的暮春,褪去了初春的料峭,晚风温软和煦。山西大学的藏书楼隐在成片的槐树林里,白日里朗朗的读书声渐渐沉寂下来,只剩窗内一盏盏煤油灯,穿透沉沉暮色,映着满架书卷,静谧安然。
暮色四合,图书馆内愈发安静。偌大的阅览室内只剩零星学子伏案苦读,笔尖划过宣纸与洋纸的沙沙轻响,是此刻唯一的动静。焦承祖坐在靠窗的老木桌前,身姿挺拔端正,指尖握着钢笔,工整地誊抄着笔记。桌上摊开两本书册,一本是近现代国文讲义,一本是标注密密麻麻的社会学札记,页边空白处,写满了他结合乡间见闻写下的感悟。
自上次从谷口带回密信、顺利完成情报传递任务后,他便收心沉潜,将大半精力埋进学堂课业里。乱世之中,他愈发明白焦文博的苦心,也懂了读书会众人的期许,唯有深耕学识、洞察时局,方能在风雨飘摇的世道里站稳脚跟,真正做些济世利民的实事。
邻桌的余雪梅微微侧首,目光轻轻掠过他认真的侧脸,随即收回视线,低头继续整理新诗社的文稿。灯下的她眉眼温婉沉静,长发用一根素色木簪束起,一身干净的浅蓝布衫,衬得气质清雅通透。她手中细细批注着新诗文稿,字字斟酌,将各地学子笔下的山河百态、民生疾苦细细梳理归类。
这段时日,两人时常相约来藏书楼自习。刘文安近日沉浸在史料考据之中,终日泡在历史系档案室,极少同他们一道。偌大的阅览室,两人比邻而坐,无需多言,自有一份安稳默契,各自深耕所学,岁岁共进,日日相随。
墙上老旧的挂钟缓缓摆动,清脆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室内回荡。不知过了多久,楼下管理员苍老的声音准时响起,穿透层层书香:“闭馆时辰到了,诸位学子收拾书卷吧。”
灯火次第熄灭,一盏盏光晕褪去,喧闹散尽,整座藏书楼渐渐归于宁静。焦承祖停下笔,将散落的讲义、笔记一一收拢整齐,仔细叠好放进书夹。他抬眼时,恰好看见余雪梅正手忙脚乱地收拢散落的稿纸,晚风透过窗缝溜进来,吹得几张轻薄诗页簌簌翻飞。
他抬手按住飘摇的纸页,轻声开口:“我来吧。”
寥寥二字温和沉稳,余雪梅抬眸看向他,眼底漾开浅浅笑意,顺势松开了手。两人并肩收拾好桌面,将借阅的书籍归置到指定木架,一前一后走出藏书楼大门。
晚风裹挟着槐花香扑面而来,清甜绵长,漫满整条校园林荫道。夜色早已铺满天际,一轮皎月悬于墨蓝色的夜空,月色澄澈温柔,如水般倾洒下来,铺满青石路面。道旁的洋槐枝叶婆娑,层层叠叠的枝叶筛落细碎月光,在地面织出斑驳错落的光影。
白日里热闹的校园此刻静谧无声,往来学子寥寥无几,只有晚风、月色、满径花香,伴着并肩而行的两人。
余雪梅走着走着,忽然停下脚步。月色落在焦承祖肩头,他身上的月白长衫整洁素雅,唯独领口处微微歪斜,边角被晚风掀起一缕,看着有些凌乱。她下意识抬起手,指尖轻触他的衣领,动作轻柔自然。
“衣领歪了。”
她轻声说着,眉眼低垂,细细替他抚平褶皱、摆正领口。指尖微凉,偶尔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,带来一丝极淡的触感。焦承祖身形微顿,心头泛起一阵细碎的温热,晚风裹挟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,混着周遭的槐花香,温柔得让人心安。
几秒后,余雪梅收回手,眉眼弯弯,浅浅一笑:“好了,这样就整齐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