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05章 大院深处 抗美援朝(1 / 1)残翅蝴蝶飞的新书首页

抗美援朝

风刚扫过安平镇的青石板路,福根的自行车铃就从镇口一路响进了街心。车后座绑着的蓝布包还沾着县城路上的尘土,他没先回区公所,脚一拐就直奔焦家大院的酒坊来。

阿贵正蹲在酒窖门口擦酒坛,听见动静抬头,就见福根掀着棉门帘跨进来,脸上的汗顺着下颌往衣襟里滴,抓起炕桌上的粗瓷碗灌了半盏凉白开,才把县里开会的事儿撂了出来。

“朝鲜那边打起来了,美国鬼子往鸭绿江边逼,县里刚开完会,号召咱们后方全力支前,这回不光捐粮捐物,镇上还要挨家挨户去慰问军属,不能让前线的人有半点儿后顾之忧。”

阿贵手里的擦坛布往石台上一扔,转身就往酒窖里走,脚步踩得窖底的干草沙沙响。没半袋烟的工夫,他就抱着一坛封得严实的新酒出来,酒坛口的红布还留着开坛时的新鲜气儿。

“这十坛是刚酿好的焦家老酒,上次太原解放想捐给前线庆功,没捐成。这回,全给志愿军送过去。”

柳如烟正坐在堂屋的蓝印花布帘下纳鞋底,听见这话手都没停,针穿过厚布的 “唰唰” 声顿了顿,抬头笑着接话:“你捐酒,我们院里的婆娘们也没闲着。这几天连夜赶,缝了二十双棉鞋,针脚纳得密,鞋里絮的都是新弹的棉花,零下几十度也冻不着脚。” 她脚边的竹筐里,整整齐齐码着摞得老高的棉鞋,鞋口处还细心地滚了一圈黑布边。

第二天一早,区政府的门口就摆上了一张刷着桐油的旧八仙桌,办事员把毛边纸订成的登记簿往桌上一放,蘸着毛笔尖就开始登记。镇上的人来得比赶大集还齐,张老汉挎着半布袋新碾的小米往桌上倒,李婶子塞过来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二十块水果糖,半大的孩子举着家里攒了半罐的鸡蛋往捐献点跑,没半天工夫,桌后的空地上就堆起了小山似的物资。

傍晚,阿贵帮着往区公所搬东西的时候,邮差骑着车从镇口过来,远远就喊住他塞过来一封省城寄来的信。信封上是承祖熟悉的字迹,拆开一看,字里行间都带着年轻人的热乎气。他说省城的学生们天天上街游行募捐,街头巷尾全是喊着 “抗美援朝保家卫国” 的人,他也跟着队伍走了半条街,还把自己攒的钱全捐了出去。

阿贵把信折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,抬头往镇口的方向望,远处的西山山脉在暮色里沉成一道厚重的剪影,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裹着酒坊里飘出的淡酒气,把路边墙上新刷的标语吹得猎猎作响。他刚要抬脚往回走,就被王二婶的喊声拽住了。

她跑得鬓角的白发都散了,粗布包袱在胳膊底下裹得紧紧的,鞋尖上沾了一路的草屑。

“阿贵!等我一步!”

王二婶跑到区政府门口,把包袱往八仙桌上一摊,一件针脚密实的藏青棉坎肩露了出来,坎肩胸口的位置,还特意缝了个小小的红布五角星。

“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,我家小子上个月刚跟着队伍走,说是要往北边去。这坎肩贴身,风钻不进去,你们帮我一起捎上,告诉他,家里一切都好,不用惦记,在前线好好守着,别给咱安平镇的人丢脸。”

见大伙忙不过来,福根也过来帮忙登记,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,在登记簿 “棉坎肩一件” 的后面,特意用毛笔描了个小小的红圈。
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,阿贵和办事员点起两盏马灯,蹲在区公所的空屋子里整理物资。先把粮食一袋袋码到墙角,再把棉鞋、棉服叠得整整齐齐摞在木板上,最后搬阿贵捐的那十坛焦家老酒。

头两坛都好好的,掀开外层的谷草往坛边一摸,第三坛的封布底下,竟压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草纸。阿贵小心地掀开,纸上是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几行字:“志愿军叔叔,我把过年的糖留了三块,塞在酒坛边的罐子里,你们喝了酒就吃糖,甜丝丝的,打胜仗。” 落款画了个举着小红旗的小人,一看就是镇东头老周家的小儿子写的。

俩人接着往下搬,剩下的七个酒坛里,竟藏了半沓这样的小纸条。有的塞在晒干的红枣里,有的压在缝衣针的纸包底下,有的写着 “等你们打完仗回来,我给你们唱山西梆子”,有的是婆娘们一笔一划的小字,叮嘱前线的人冻了就往鞋里垫干草,别冻坏了脚。

福根过来把这些纸条一张张理平,小心翼翼夹进自己的登记簿里,纸页上的铅笔印沾着点酒气,在马灯底下亮得发烫。

“等明天县里的运输队来拉物资,这些纸条都得一起塞进去。” 他抬头看向阿贵,马灯的光落在俩人脸上,“前线的人喝到咱焦家老酒的酒,看见这些字,心里头肯定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