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86章 大院深处 谷口重建(2 / 2)残翅蝴蝶飞的新书首页

张县长说了,安平镇先归我管。赵勇把帽子重新扣在头上,镇公所的人得重新选,旧的那套全废了。你那酒坊、山货行、德兴铺子,登记造册,该交的公粮交了,剩下的还是你们自己的。

阿贵点了点头,没接话,转身把石阶上剩下的酒一碗一碗端起来,递给围过来的王大龙、刘全、还有几个帮忙清理战场的队员。

喝一口吧,阿贵说,活着的人,替他们喝。

碗沿碰在一起,粗瓷磕粗瓷,叮当响了一声。酒液顺着喉咙下去,辣得人眼眶发热。

傍晚的时候,张子培从谷口县城骑马赶到安平镇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制服,腰里扎着皮带,下了马第一句话是:伤亡报上来了没有?

赵勇递过一张麻纸,上面用炭笔写着数字。张子培看了一眼,沉默了片刻,把纸折起来塞进上衣口袋。

镇上的秩序先稳住,他说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,粮仓要清点,旧保甲的人要审查,支前的账目要结算清楚。刘全区长——他看了刘全一眼,你先把山货行的账理一理,镇上的物资调配归你管。

刘全应了一声,转身进了同发山货行。

张子培又看向阿贵:阿贵,你那酒坊明天开始正常出酒,新政权需要酒——不是往日那种藏着掖着送情报的酒,是正经供应给支前民工和驻军喝的酒。你酿得出来吗?

阿贵把空酒坛子拢在一起,拍了拍坛口的碎泥:酿了一辈子了,还怕这个?

张子培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翻身上马,往县城方向去了。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响了一阵,渐渐远了。

天擦黑的时候,柳如烟带着承秀从东村过来,提着一篮子刚蒸好的玉米面馍馍,分给守在村口岗哨上的队员。焦老太没来,但她让承秀捎了话:酒坊的糟要翻了,再搁就酸了。

阿贵站在酒坊门口,看着镇街上渐渐亮起来的灯火——不是阎军据点那种刺眼的探照灯,是老百姓自家点起的油灯,一星一星的,从这家窗纸透到那家窗纸,把整条街都暖了。

王大龙在院子里生火热锅,准备明天蒸新糟。火苗舔着锅底,映得他脸上红彤彤的。阿贵走过去,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,火光跳了跳,把他的影子投在酒坊的土墙上,拉得老长。

明天,阿贵说,把地窖塌的那角修起来。往后不用再藏东西了。

王大龙往灶里塞了一把高粱秆,火苗呼地窜上来:不藏了,光明正大酿。

夜风里飘来新酒的香气,混着远处麦地里残余的麦香。安平镇的夜,头一回安安静静的,没有枪声,没有狗吠,没有谁踹门的声音。只有酒糟在锅里慢慢发酵的细微声响,咕嘟咕嘟,像这片土地终于舒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