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考

秋风卷着清甜的枣香，悠悠飘进县立中学的办公室。焦文博将崭新拆封的山西大学录取通知书轻轻摊在桌面，三张鎏金封皮的文书，在秋日暖阳下熠熠生辉，格外耀眼。

他目光细细扫过录取名册，焦承祖、刘文安、余雪梅三人的名字工整端正，赫然在列，唯独不见李海峰的名字。焦文博轻轻叹气，心中已有打算，待闲暇时便找李海峰谈心开导，劝他静心复读一年，沉淀学识，来年再战考场。

刘文安与余雪梅已然到校领走通知书，唯有家住焦家大院的焦承祖尚未前来。焦文博收起通知书，亲自往焦家大院走去。

刚踏进院门，就见焦老太端着竹篮坐在老枣树下择菜。望见焦文博手中鲜红烫金的封皮，老太立马放下手里的菜，慌忙在青布衣襟上反复蹭净双手，郑重接过通知书。她年岁大了，眯起老花眼，一字一句仔细辨认，看清最上方焦承祖的名字时，满脸褶皱的脸庞瞬间舒展开，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荣光。

老太捧着喜报，小心翼翼递向一旁的阿贵，语气激动：“你快瞧瞧，咱们承祖考上省城大学了！”

阿贵伸手接过，指尖轻轻抚过烫金校名与工整字迹，封皮质感厚实庄重，内里录取文字清晰利落。他逐字看完，眼底泛起欣慰笑意，将通知书小心抚平叠好，又郑重递回老太手中。一张薄薄的纸，承载的是焦家后辈的前程，也是整个大院的新气象。

老太捧着通知书爱不释手，转头便高声喊：“阿贵，赶紧挑个吉日，备好祭品祭祖！咱们焦家世代务农，如今终于出了省城大学生，定要告知列祖列宗，好好报喜！”

屋内的柳如烟闻声快步走出，手里还攥着半块细腻的藏青洋布，是早前特意为承祖置办的新料子。当晚，她便借着昏黄油灯，穿针引线细细缝制长衫，针脚细密匀称、平整利落，一心想着让孩子去省城求学衣着体面，不被旁人轻看。

放学归家的承玉凑到兄长身边，意气满满地拍着他的胳膊：“哥，你先去省城读书扎根，我定用功苦读，两年后也考去省城，跟你并肩求学！”

十岁的承秀举着温热的南瓜饼跑来，仰着稚嫩的小脸连连夸赞兄长厉害。老太温柔摸着她的后脑勺，叮嘱她以承祖为榜样，好好读书，将来也考取大学。小丫头嚼着甜甜的南瓜饼，晃着脑袋满眼憧憬：“我不考省城，我要考北平的大学，去看故宫，走长安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