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全应声，不再多言。二人又闲谈铺子诸事，哪一批山货销路好，哪家客商结清账款。待到天色渐暗，阿贵方才告辞离去。

晚饭设在堂屋。桌上摆着几样家常小菜，柳如烟给阿贵盛上一碗小米粥，夹了一筷子腌萝卜。

阿贵喝了一口粥，抬眼看向老太太。老太太慢条斯理拣着碗里米粒，一言不发。

“下午，赵大哥来信了。”阿贵放下碗筷。

柳如烟抬起头，老太太也停下动作，望向他。

“信是山那边赵大哥寄来的。”阿贵继续说道，“除了问好，便是求我们帮忙置办一批药材。我已经吩咐刘全备货，三日内由王大龙送过去，顺便捎两坛老酒。”

堂屋一时寂静，油灯的光晕在墙壁轻轻晃动。承玉由承祖陪着，在一旁玩耍。

柳如烟轻声问道：“那边……怕是不太平吧？”

“信中没有细说。”阿贵摇了摇头，“只说急需药材。”

老太太放下碗筷，拿帕子拭了拭嘴角，缓缓开口：“你大哥为人素来有分寸。既然开口求助，力所能及便帮一把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阿贵脸上，“这件事，你自己拿主意就好。”

阿贵点头，不再多言。柳如烟又往他碗里添了些粥：“快吃吧，粥要凉了。”

夜色彻底笼罩庭院，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犬吠，转瞬归于沉寂。堂屋内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，夹杂着承祖逗弄承玉的嬉闹。山货行的算计、镇上的流言蜚语、酒坊繁杂账目，还有山那边未知的动荡，都被这一室昏黄灯火隔绝在外。这份安宁，好似柔软棉褥，稳稳安放住他那颗悬而不定的心。

窗外秋虫声声，此起彼伏。炕头上，承玉翻了个身子，小嘴轻轻咂动，仿佛梦里尝到了甘甜滋味。阿贵斜靠在炕头，心绪纷乱飘荡。柳如烟轻轻走进来，声音轻得生怕惊扰满屋静谧：“我有……又有了。”这话更像是喃喃自语，而非对他诉说。

阿贵身子微微一震，一股暖流瞬间从心窝涌向周身。“当真？”他声音压得低低的。柳如烟没说话，只用力点了点头。“来，让我听听。”他说着，便俯身将耳朵贴上媳妇的小腹。“傻气，才两个多月，能有什么动静。”柳如烟轻笑着推他。阿贵坐直了，借着油灯那点昏黄的光，细细端详妻子的脸。灯影摇曳，在她脸颊上镀了一层柔光，眉眼间交织着不安、羞涩，还有藏不住的喜悦。阿贵握住她微凉的手，紧紧捂在掌心。“好，好。”他喉头有些发紧，“承玉要当姐姐了。”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咱们家，又要热闹了。”

灯芯“啪”的一声爆出灯花，屋内骤然一亮。阿贵吹熄油灯，沉沉黑暗温柔将二人包裹。柳如烟缓缓躺下，阿贵细心替她掖好被角。他在黑暗中睁着眼，听着身边妻儿均匀的呼吸，听着窗外连绵虫鸣，心底充盈着沉甸甸的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