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,柳如烟坐在一张小竹椅上,手里做着针线,正给承祖缝一件冬袄。她手里的针脚细密,目光却一刻不离地看向不远处——承祖正摇摇晃晃地学步,两只小手张着,像只小鸭子似的,嘴里咿咿呀呀地笑着。老太太坐在旁边的藤椅上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,眯着眼,嘴角含着笑,时不时出声提醒:“慢着点,莫摔了…”
阿贵看着这一幕,脚步不由得放轻了,心里头像喝了蜜一样甜。
他刚想上前抱抱承祖,却见柳如烟忽然放下针线,手捂着嘴,身子往前一倾,一阵干呕,却什么也没呕出来,只是脸色微微发白。
阿贵吓了一跳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一手扶住她的肩,一手替她拍背,眉头皱得老紧:“怎么了这是?让你加件棉袄你不听,这回着凉了吧?”
他絮絮叨叨地嗔怪着,语气里却满是心疼。
老太太在一旁,手里佛珠顿了顿,先是默不作声,脸上却慢慢漾开一层笑,像看透了什么似的。她轻轻摇了摇头,轻飘飘地甩出一句:“哪里是感冒了。阿贵,你又要当爹了。”
这话像针刺得阿贵扶在柳如烟肩上的手猛地一僵,转过头,看看老太太,又瞧瞧柳如烟,见她低着头,手里还攥着那半件小衣裳,针脚都乱了。
“真……真的?”阿贵张了张嘴,声音都变了调。
柳如烟没答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阿贵愣了半晌,忽然抬手,重重地挠了挠后脑勺,咧开嘴,讪讪地笑了。那笑容从嘴角一直爬到眼角,憨憨的,带着几分傻气,又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欢喜。
廊下,承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摇摇晃晃地扑过来,一把抱住了阿贵的腿,仰着小脸,“啊啊”地叫着。阿贵弯腰把儿子抱起来,又腾出一只手,小心翼翼地扶住柳如烟的胳膊,一时间,竟不知该先顾哪一个,只是傻站在那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老太太看着这一家子,重新捻起佛珠,嘴里轻轻念了一声“阿弥陀佛”,那笑容,比檐下的日头还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