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62章 大院深处 晨光碎语(1 / 1)残翅蝴蝶飞的新书首页

晨光碎语

翌日清晨,几声脆生生的喜鹊啼鸣将阿贵从梦中唤醒。他伸手一摸,身侧被褥已凉。如烟又先起了。枕上尚有余温,阿贵心里暖意与愧疚交织——暖的是她走前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,堵的是昨夜温存到半夜,天未亮她又去张罗一家老小的早饭。

晨光斜铺进来,照亮了床上的蓝印花被。靛蓝底色淌过一道暖金,那对交颈鸳鸯的轮廓被光勾得活灵活现。阿贵盯着看了半晌,手指划过布面上莲花的花瓣。这是如烟去年亲手染的,布面还透着一股草木清气。他忽然觉得,这布上印的不是花样,是一家人的日子,一笔一笔染了进去,根须早已缠在一块

想到昨晚老太太把承祖抱走后,鸳鸯交了颈,被面轻摇的光景,阿贵嘴角翘了翘。说不定明年炕上就多出个承祖的弟弟妹妹来。他拢了拢微凉的被褥,脸蹭着布面上未散的太阳余温,心口一片滚烫柔软。

轻手轻脚披衣下炕,刚走到堂屋门口,柳如烟便迎上来,眉眼带着娇嗔:“醒啦?早饭都热好了。”阿贵应了声“睡够了”,被她拉到桌边坐下。一碗热粥下肚,浑身倦意散了大半。

饭后,阿贵走到院中。老太太正抱着承祖在廊下晒太阳,手里慢悠悠晃着拨浪鼓。小家伙咿咿呀呀伸手去够,逗得老太太眉开眼笑。阿贵刚要上前请安,老太太抬眼瞥了他一下,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,又落回孩子身上,嘴唇微动,最终化作欲言又止的沉默。阿贵讪讪一笑,转身往前院酒坊走

酒坊里,顺子已带着伙计忙开了。蒸粮的甑锅冒着白汽,酒醅的醇香混着晨雾弥漫。顺子抹了把汗,朗声道:“贵哥,昨儿说的新酒池,今儿就能破土。”阿贵拍了拍他的肩:“好,你盯着,质量不能马虎。”交代完便转身去了仓

推开库房门,柳如烟正在整理桌案。她抬头问道:“饭吃过了?”阿贵走过去坐下:“吃过了。”如烟找出当月账本推到他跟前:“这些库房账目你整一整,我去瞧瞧承祖。”阿贵接过账本,低声道:“辛苦了,去吧,这儿有我。”如烟走到门口,回头抿嘴一笑,这才掀帘子去

库房里静下来,只剩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。阿贵埋头算账,越算心里越亮堂。酒坊进项比往年又多,加上山货行的分红,盘下县城铺面的本钱愈发厚实,只是后续周转还得精打细

正算到一半,堂屋方向忽然传来吵闹声。阿贵搁下算盘快步赶去。原来是柳如烟的哥哥柳大个来了。他一身短打扮,脸上堆着笑,正对柳如烟说着什么。柳如烟却别过脸去,眼眶微红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:“你还有脸上门?”阿贵心里明白,她不是恨这个哥哥,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——当年嫂子把她关在门外不让进娘家门,如今焦家日子好了,他倒寻上门

柳大个搓着手转向阿贵:“妹夫,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,想在你这里寻个活计,混口饭吃。”阿贵上前,轻轻揽住如烟的肩,将她往身后带了带,低声劝了几句。如烟咬着唇,最后看了柳大个一眼,转身进了里

阿贵领着柳大个到蒸馏间,交给老师傅福根,让他跟着学烧火、看甑锅。柳大个起初点头哈腰,干了两天便叫苦连天,嫌活儿又累又脏,竟找到阿贵说要学着当总管。这事传到老太太耳朵里,老太太当即走到堂屋,当着阿贵的面斩钉截铁地说:“不行!老焦家再厚道,也不能交给心术不正的人。”阿贵知道老太太说得在理。

无奈之下,阿贵把柳大个叫来,塞给他一个月工钱,另加两坛好酒。柳大个接过钱和酒,脸上又堆起笑,拍了拍酒坛子:“妹夫,到底是自家人,够意思!往后家里有什么事,还请多关照关照。”阿贵没接话,只点了点头。看着柳大个提着酒晃晃悠悠走出院门的背影,他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又回了库房。那摊开的账本,还在等着他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