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议完事,时候不早了,阿贵和柳如烟回了东厢房。柳如烟将孩子放到炕里边,盖好被子。阿贵就从后头抱住了她。“看,把你猴急的……她轻嗔了一声,朝屋外瞥了一眼,外屋里的光都熄了。
满月酒定在七月初三,正是小暑刚过,眼看就要中伏,天闷热得像扣着口大锅。
福根一早赶了马车去镇上,拉回了两扇猪肉、一筐鲜鱼、十几只鸡鸭;刘全带着几个帮工,把大院打扫得干干净净,又在院中搭起凉棚,摆下八张八仙桌,桌上还备了井水里镇着的绿豆汤和酸梅汁;阿贵亲自下窖,小心翼翼地启封了两坛陈酿,泥头一破,酒香立刻溢满了半条巷子。
亲戚邻里就陆续来了,老太太娘家的侄女到了,柳如烟那个没有来往了的哥哥柳大个,竟也来了,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。男人们大多光着膀子或只穿件露肩的汗褂子,手里摇着蒲扇;女人们也换上了最薄的夏布衫,鬓角都别着汗。老太太穿着一身浆洗得挺括的藏青夏布大襟褂子,抱着承祖坐在堂屋正中,接受众人的道贺。
承祖今日穿了件大红薄绸的小肚兜,是柳如烟连夜赶制的,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净。他也不怕生,谁抱都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,偶尔还咧开没牙的嘴笑,逗得满屋子人哈哈大笑。
近午时,院外传来马车声。大哥赵勇和张掌柜一起来了,两人都一身细布长衫,手里提着礼盒,进门就喊:恭喜恭喜!
阿贵迎上去,跟二位打着招呼,然后大步走到堂屋。赵大哥从老太太怀里接过承祖,高高举起,又轻轻搂回怀里:好小子,虎头虎脑,精神得很!
正说着,院外又有人高声通报:焦大老板到——
阿贵整了整衣衫,快步迎出门去。焦振轩穿一件细布长衫,手里摇着把折扇,身后跟着两个伙计,抬着一方红漆礼盒。
振轩哥,有失远迎!阿贵拱手道。
阿贵,客气了,焦老板笑着还礼,扇子在胸前摇得飞快,令郎满月,双喜临门,焦某岂能不来讨杯喜酒?这天真热,走两步就是一身的汗。
酒菜上桌,八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。阿贵启封的那两坛陈酿一开,满院飘香;端起酒碗,先干为敬。张掌柜端起海碗,抿了一口,闭目细品,良久才睁眼,叹道:好酒!绵、甜、净、爽,尾子还带回甘。阿贵,你这手艺,愈发精进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