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桌上很安静,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。窗外的天光一寸寸暗下去,屋子里点起了油灯。昏黄的光晕铺开,满屋的温暖。
吃罢饭,柳如烟收拾碗筷。老太太没动,依旧坐在主位上,手里捻着佛珠。她的目光落在阿贵身上,又慢慢移到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,像是思量着什么。
“阿贵。夜头冷不?”她忽然开口。
阿贵刚站起身,闻言又停住了:“有点,不碍事。”
老太太抬起眼,目光在柳如烟脸上停了一瞬,又转向阿贵,最后缓缓扫过这间略显空荡的堂屋。
“如烟,”她叫了媳妇的全名,声音里带着一种决断前的平静,
“西厢房……到底有些偏。秋深了,夜里凉。”
柳如烟捏着抹布的手指紧了紧,没说话。
老太太接着说下去,字字清晰,稳稳落下:“要不,你们回东厢房吧?那屋子向阳,暖和些。”
阿贵愣住了,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。他下意识地看向柳如烟。柳如烟也正看着他,灯光下,她的脸有些白,嘴唇抿得紧紧的,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惊愕,有惶惑,或许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。
搬回东厢房。这不止是换个睡觉的地方。这是要把他的名字,他的痕迹,他这个人,从借宿的“西厢”,正式挪进这个家象征“主人”的“东厢”。老太太递过来的,不再是一件衣裳,一床被子,而是一把钥匙,一把打开那扇尘封之门、也打开一种全新身份的钥匙。
阿贵站在院子里,秋风刮在脸上,却觉得浑身热乎乎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