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9章 大院深处 灯下(1 / 1)残翅蝴蝶飞的新书首页

灯下

阿贵洗完澡,换上那身靛蓝的旧衫,走到西厢房门口。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光。他推门进去,柳如烟正坐在炕沿,身子微微侧着,就着油灯的光,手里捧着一件衣裳,正细细地缝着。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,又轻又密。

“这是……”阿贵走近了,俯下身,才发现那是他白天穿的那件短褂,左边袖口磨破了一道寸把长的口子。

柳如烟抬起头,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。她有些不好意思,嘴角却弯着:“这褂子破了,顺手补补。你坐,马上就好。”

阿贵在炕沿坐下,离她只有半尺远。看着她捏着针,一针上一针下,线头在她指尖绕来绕去。灯光昏黄,把她的影子放大了投在墙上,晃晃悠悠的,显得格外安稳。他忽然觉得,破旧的西厢房里,这跳动的灯苗,这灯光下的影子,就是他三十年来漂泊无依的生命里,一直想要而未得的东西。

阿贵伸出手,想去揽她的腰,不小心碰着了她。柳如烟一声轻呼:“噫,啊哎啊哎…

“怎么啦?”阿贵忙问道。

“你吓我一跳,针刺手了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吃痛的颤抖。

阿贵心里一紧,什么也顾不上了,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,一把将她那只拿着针线的手握住了。她的手微凉,手指还捏着那根细针,针尖上已经团着一点殷红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阿贵连声道歉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他握得很紧,又怕弄疼她,哈着气在她手背上被刺到的地方,一口又一口。那一点红痕,在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,心里像被那根针也轻轻扎了一下。

柳如烟起初想抽回手,可他的手又大又暖,裹着她的,那股暖意顺着皮肤一路蔓延上来,竟让她有些舍不得。她抬起眼,对上他焦急的目光,心头那点小小的疼痛忽然就散了。她没再动,任由他握着,感受着他掌心粗糙的茧子,一下下,笨拙又固执地安抚着。

时间慢了下来。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,墙上两个人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,交叠在一起。针线活儿被搁在了一边,那件短褂软软地搭在柳如烟的膝头。屋子里静极了,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,能听见窗外秋虫拉长了调子的鸣叫,能听见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阿贵就那么握着她的手,低着头,盯着那一点红痕。

“还疼不?”半晌,他才哑着嗓子

柳如烟摇了摇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早不疼了。”顿了顿,她又低声补了一句,“你……你别这么慌。

阿贵这才回过神,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攥着她的手。他松了松力道,却没放开,只是将她的手拢得更小心了些。他抬起头,看着她,灯光在她眼眸里映出小光点,突闪突闪的。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此刻全涌到了这交握的双手之间。

“好了。”柳如烟终于轻轻挣了一下,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,脸上飞起两朵红云。她拿起搁在一旁的针,放到嘴边,用牙齿轻轻咬断了线头,又把衣裳抖开,递给他,“试试,看紧不紧?”

阿贵接过衣裳,却没有立刻穿。他看着她,看着她在灯下微红的脸颊,心里像被什么塞住了。他想说,你真好看。想说,这衣裳穿着真暖和。千言万语堵在心口,翻腾了半天,最后只挤出笨拙的一句:“你……你真好。”

柳如烟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。她把针线仔细收进炕头一个小笸箩里,起身,走到桌边,扑的一声吹灭了油灯。

“睡吧,”黑暗里,她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笑意。

窗外的秋虫叫得轻缓了些,吱吱——吱吱——,像是也在倾听这暗夜里的私语。阿贵轻轻地上了炕躺下,被窝里柳如烟温热地靠了过来。他伸出手,摸索着,揽过去,将她搂进了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