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暖是在他们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,心跳才慢慢从嗓子眼落回胸腔里。
她听不见外面说了什么,隔着落地窗,只看见父亲和陆砚在兰花前站了许久。
父亲背着手,偶尔开口,表情始终沉静;陆砚一开始低着头,后来抬头迎上父亲的目光,腰背挺直,像是把什么天大的事情都扛在了肩上。
风从院子那头灌过来,把陆砚黑色大衣的衣角吹得翻了几下,他的鼻尖冻得有些发红,却始终没有把手插进口袋里。
她看见他抬手,极快地抹了一下眼角。
那个动作很轻很快,可她还是看见了。
屋里暖气烘得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,苏暖伸手在玻璃上擦出一小片清晰的地方,指尖触上去,一片冰凉。
直到陆砚走到窗前,隔着玻璃对她笑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哈出一口白气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“没事。”
苏暖心头那根绷了整晚的弦,终于松了下来。
门开的一瞬,陆砚带着一身凉意跨进来,反手把门带上,夹进最后一丝风。
伸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是温热的,指尖却还带着屋外的冷气,指节收紧。
“手怎么这么凉?”他低头看她,皱了下眉,“你是不是又没穿厚袜子?”
苏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棉拖鞋里果然光着一双赤脚,脚踝露在睡裤外面,撇了撇嘴:“屋里又不冷。”
陆砚没说话,只是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,像是要把寒气一点点蹭散。
苏远山从陆砚身后走进来,跺了跺脚,把肩上的寒气抖落了些,又抬手拂了拂袖子上的冷气。
他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,没说什么,只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抬脚往客厅走。
苏暖心里七上八下的,看着父亲的背影,又抬头看陆砚。
陆砚捏了捏她的手,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,牵着她跟上去。
客厅里,苏母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档地方台的戏曲节目,手里拿着遥控器,声音开得很小。
身上披着一条羊绒披肩,脚边踩着一个暖脚宝。听见脚步声,抬头看过来,先看见苏远山沉着一张脸,又看见陆砚牵着苏暖的手,两个人站在那儿。
“谈完了?”苏母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些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谈完了。”苏远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,端过茶几上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,眉头皱了一下,“茶凉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