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享凡忽然合上文件夹,金属按扣发出脆响:不如我们换个方式。只要您的委托人能配合完成讯问,我可以重新考虑保释申请。
大卫转头时脖颈发出细微的声。保罗正用拇指反复刮擦腕表表盘,表面反光在天花板上划出凌乱的弧线。
这个毒枭比谁都清楚,警局档案室里堆着多少与他有关的未结案卷宗。
我接受讯问。保罗突然开口,声音像生锈的齿轮相互摩擦。
林享凡从内袋抽出钢笔时,金属笔帽折射的冷光在保罗瞳孔里一闪而过:请注意,接下来的每个答案都将成为呈堂证供。若存在虚假陈述...
他故意停顿,让沉默化作无形的压力。
明白。保罗歪头露出个古怪的笑容,后槽牙咬着的薄荷糖发出碎裂声。
他当然准备满嘴谎言——反正这些条子永远查不到迈阿密海滩的游艇,或是巴拿马银行的保险箱。
汪海为何向你账户转入十万美元?林享凡的钢笔尖悬在笔录纸上方三毫米处。
保罗刚要重复那个老套的借款故事,就被钢笔突然砸在桌面的声响打断。
林享凡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:建议你慎重回答。稍后我会亲自提审汪海做交叉验证。
审讯室顶灯突然频闪,保罗的颧肌抽搐了两下。
当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聚光灯般灼烧着他的太阳穴时,他突然要求:关掉所有录音录像设备。
林享凡对监控室比划的手势像在指挥交响乐:放心,我的目标只是汪海。他解开制服最上方的纽扣,对你这样的小角色,我向来信守承诺。
大卫律师突然像触电般站起来:林警官这是在诱导我的委托人做出不利供述!
你以为这是港岛高等法院?林享凡嗤笑着转动钢笔,真要上庭,你能保证他不被判终身监禁?
他突然改用催眠师般的平缓语调,现在只需回答是或否,明白吗?
保罗无意识地跟着节奏点头,瞳孔逐渐扩散。
你叫保罗?
你靠接暗杀订单谋生?
汪海的汇款是雇你除掉汪东源的酬金?
汪东源死于你手?
大卫的钢笔掉在地上,墨汁在地面溅出放射状黑斑。
他看见林享凡的嘴角浮现出捕食者般的弧度——这不是口误,而是长达四十七分钟的心理操控成果。
从进门时特意调整的座椅高度,到提问时刻意模仿的阿尔法脑电波频率,每个细节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当林享凡要求保罗复述供词时,这个职业杀手 的声线突然变得像录音机般平稳:本人保罗,专职承接暗杀委托,收取汪海十万美元执行了对汪东源的清除任务。
他的眼球快速左右颤动,这是深度催眠的典型特征。
监控室的玻璃映出林享凡得逞的微笑。
他早算准这些法律精英们根本不懂,当人处于θ脑波状态时,连最资深的罪犯也会变成提线木偶。
保罗,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?大卫太阳穴突突直跳,他怎么都想不通,这个向来精明的搭档为何会突然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。既然你都认了,就在这份笔录上按手印吧。
林享凡将一叠文件推到保罗面前。
保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抓起钢笔就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。
住手!大卫急得直跺脚,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。
情急之下,大卫突然灵光一闪:审讯室的监控根本没开,这份供词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!
林享凡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:从你们进门那一刻起,监控就一直在运转。
怎么可能?!大卫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这时保罗如梦初醒,急切地追问:林警官,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申请取保候审了?
很遗憾,你已经被正式逮捕了。林享凡晃了晃手中的供词。
什么情况?保罗满脸困惑地转向大卫,我不是都配合调查了吗?为什么还不能保释?
你亲口承认谋害了汪东源,还想保释?做梦去吧!大卫气得拂袖而去,重重摔上了审讯室的门。
保罗这才意识到不对劲,慌忙查看林享凡手中的文件,顿时如坠冰窟。
完了,我被人当枪使了。
虽然整件事透着蹊跷,但保罗非常清楚一个事实——
汪东源的死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。
汪海往他账户打的那十万美金,明明是让他解决掉小庄的酬劳。
可现在这些全都成了他杀害汪东源的铁证。
保罗此刻真是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。
林享凡慢条斯理地敲着桌面:我早就说过,这次要收拾的是汪海。
如果你愿意转为控方证人,我保证你的刑期不会超过两年。
要是在监狱里表现良好,说不定一年半就能重获自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