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开始下了。
先是稀疏的几滴,敲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,很快就连成了线,织成了一张灰蒙蒙的网,将整片山林笼罩其中。白小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,或者也许是泪水,他自己也分不清了。
凌霜默默地从行囊中取出一把油纸伞,撑开,将两人罩在下面。伞不大,她稍稍向白小龙那边倾斜了一些,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。
他们的身后是用手牵着用绳索绑的结结实实,狼狈不堪的村长。
“还有多远?”凌霜问,声音平静得像山涧的溪流,听不出情绪。
白小龙指了指前方:“转过这个弯,就能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磨过一般。
两人继续沉默地走着,只有雨打伞面的噼啪声和脚下泥泞小路的噗嗤声作伴。白小龙的心里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,一连串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翻腾,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。
不过三天前,他还是个有爹娘疼爱的少年。虽然家境贫寒,但母亲总会想方设法在他的碗底埋上一块肉;父亲虽沉默寡言,却会在深夜替他掖好被角。那些平凡的日子,如今想来,竟珍贵得如同珍珠般闪闪发光。
“爹,娘…”白小龙不自觉地喃喃出声,随即咬住了下唇,生怕泄露出一丝呜咽。
凌霜侧目看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伞又往他那边挪了半分。
雨越下越大了。山路变得泥泞难行,白小龙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,凌霜及时伸手扶住了他。她的手很凉,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一种奇特的镇定感。
“谢谢。”白小龙低声说,慌忙站稳身子,避开了她的接触。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救了他不假,但她身上透着太多谜团,让他不敢全然信任。
凌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转瞬即逝。
转过山弯,那棵老槐树果然出现在雨幕中。它比白小龙记忆中还要苍老几分,虬枝盘错,在雨中如同一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槐树下,本该是村口的位置,此刻却空无一人。这不寻常,往日即便是雨天,也会有几个老汉坐在树下闲聊的。
白小龙的心沉了下去,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,缠绕上他的脊背。
“情况不对。”凌霜突然开口,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,“太安静了。”
确实,除了雨声,村子里听不到任何声响——没有鸡鸣犬吠,没有孩童嬉闹,甚至连炊烟都看不到一缕。现在正是准备晚饭的时候,这份死寂令人毛骨悚然。
白小龙和凌霜把村长绑在附近的一个山洞里。
白小龙加快了脚步,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村里面。凌霜紧随其后,伞也顾不上了,任它被风吹翻在地。
一家院门虚掩着,白小龙一把推开,眼前的景象让他僵在原地——
院子里一片狼藉,农具散落一地,水缸破裂,积水混合着雨水形成浑浊的水洼。最刺目的是泥地上那道深色的痕迹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内,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行而过。
那些人又来了”白小龙嘶喊着冲进屋内。
空无一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