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首歌给谁唱的。
没人唱。
那你卖了什么。
卖了个器乐版本。
凯莉又沉默了。
比上次久一点。
你写的东西到底有多少。
不少。
那你现在在写什么。
新歌。
给谁的。
还没想好。
那写完了给我听听。
再说。
挂了电话陆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挤进来,在桌面上划了一条窄光。
他看了一眼那道光。
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。
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。
北角出版社发的。
陆先生您好。您的书已进入排版阶段。预计两个月内正式上市。届时我们会寄送样书。
他看完关掉了。
两个月。
正好卡在房租和吃饭的中间。
他算了一下现在手里的现金。
艾薇儿那笔八千已经花了一些。
凯莉那首的预付款还没到。
高地的四千已经到账了,但他还欠凯恩两千。
出版那边预付金要等书上市以后才会结算。
缺钱。他对着屏幕说。
屏幕没理他。
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。
停在上面。
然后往下滑了一格。
停在上面。
又滑。
停在艾薇儿上面。
通讯录里现在有五个联系人。
比刚来美国的时候多了四个。
关系网扩了四倍。他自言自语。
但钱没扩四倍。
他叹了口气。
把手机放回去。
站起来去敲隔壁的门。
周野开了门。
怎么了。
你那首新歌填好词了吗。
填了一半。
另一半呢。
卡住了。
卡在哪儿。
副歌最后那句押不上韵。
陆泽靠在门框上。
唱一遍我听听。
周野走回去拿起吉他弹了一遍。
新旋律,填了一半词的版本。
副歌最后一句他唱到那里停了。
陆泽听完。
你填的那半句词是什么。
周野说了几个字。
阳光晒着路。
下半句押什么韵。
不知道。
路和暮。晒着路,走到暮。
周野看着他。
走到暮?
太阳下山了。还在路上。就是暮。
周野站那儿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低头在谱子上写了一行字。
写完他抬头看陆泽。
你这个人。
又来了。
你一个写旋律的,怎么押韵也懂。
押韵不用学。听多了就会。
周野笑了一声。
行。那这句填进去了。
填进去之后整首唱一遍。
周野弹了一遍。
完整版。
唱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他停了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怎么样。周野问。
陆泽站直了。
能发。
发哪儿。
留着。以后有用。
他说完转身回了自己屋。
关上门之后他听到隔壁又弹了一遍。
比以前任何一遍都好。
他坐到桌前。
拿起笔在五线谱本上记了一行。
邻居——完整一首歌。留用。
然后他把本子合上。
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。
灯罩里那只飞蛾已经不在了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。
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灯罩。
然后拿出手机翻了翻银行余额。
一千零三十八。
能撑到出版上市。
他把手机放回去。
闭上了眼。
隔壁的吉他声还在继续。
周野在弹他刚填完词的那首歌。
一遍。
一遍。
又一遍。
每遍都有一点不一样。
但越来越对。
陆泽闭着眼听着。
嘴角动了一下。
没睁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