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你来了嘛。”
陆泽拉了一把凳子坐下。
凳子腿在胶垫上蹭出一声闷响。
“当初投了多少。”
“十五万。”
“那批钱用完了?”
“用完了。”
“剩多少。”
凯恩想了想。
“够再撑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之后呢。”
“等你。”
陆泽看了一眼那块显卡。
背板上那行字在灯光底下泛着哑光。
“先做一百片。”
“一百片?”
“给媒体送测。”陆泽说,“挂网上卖。”
凯恩眨了眨眼。
“那算量产吗。”
“那算活着。”
“你以前说话没这么像老板。”
“以前那是以前。”
凯恩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是了吗。”
陆泽站起来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谁——”
“凯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来做。”陆泽说,“你就是老板。”
凯恩张了张嘴。
“那你呢。”
“我出钱。”
“你出钱不管事?”
“不管。”
凯恩拿着显卡翻了个面。
“你名字都刻上去了。”
“擦不掉就留着。”
“那你得管战略。”
“管什么战略。”
“定方向。”
陆泽想了想。
“方向就是先把这一百片做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卖完了再说下一百片。”
凯恩把显卡放回桌上。
“行。”
“第一批多久出货。”
“两周。”
“那就两周。”
陆泽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凯恩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件起球的毛衣呢。”
“扔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扔的。”
“你投完钱就走了那天晚上。”
陆泽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。
外面太阳晒得水泥地发烫。
他靠在公交站牌底下等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。
掏出来一看。
一条消息。
艾薇儿发的。
“磁带寄出去了。”
隔了一行又补了一句。
“凯莉让我问你,你那些歌还有没有。”
陆泽看着那两行字。
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敲了两个字。
“有。”
发送。
公交来了。
他上车坐下。
靠着窗。
车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想起来一个事。
那块显卡背板上刻着他的名字。
“INVESTOR: ZE LU。”
投资者。
他看着窗外的灰楼往后退。
“投了十五万。”
“看了半小时。”
“说了三句话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车拐了个弯。
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。
“然后就开始当老板了。”
“离谱。”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真离谱。”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没看。
放了两秒之后拿起来瞥了一眼。
还是艾薇儿。
“有多少?”
陆泽看着那个问号。
他回了一句。
“够你唱十年。”
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
窗外工业区的矮楼一栋接一栋往后闪。
他想起凯恩最后那句话。
“你投完钱就走了那天晚上。”
起球毛衣。
一件穿了不知道多久的毛衣。
他投完钱那天晚上扔了。
“他那件新衬衫——”陆泽自言自语,“穿了得有——”
他算了一下。
“半年了。”
他又闭上了眼。
公交到站的时候他下去。
走回公寓那一段路走到一半手机第三次震了。
这次是邮件。
发件人凯莉·克莱森。
标题一行字。
“你的歌。”
正文只有一段。
“我昨晚在棚里待了十个小时。”
“混音师说你写的那些注释比他见过的任何制作人都细。”
“他说你是专业的。”
“你不是说你只是‘听多了’吗。”
陆泽站在公寓门口把这段话读完了。
然后他推开门进去。
坐到桌前打开电脑。
回了一封邮件。
“我就是听多了。”
发送。
然后他关上屏幕往后一靠。
天花板安安静静的。
隔壁吉他声又开始响。
这次弹的是一首新歌。
陆泽听了两句。
旋律有点耳熟。
然后他反应过来。
那是他自己写的。
《Roar》的前奏。
他敲了敲墙。
那边停了。
然后吉他声又响起来。
这次是更完整的版本。
副歌部分他改了一个和弦。
陆泽听出来了。
改对了。
他坐回椅子上。
看着对面那堵墙。
“这哥们儿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