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得很慢,鞋底沾着泥,拖出两条细痕,像他这些年,没说出口的话。
林知夏没追。
她走回那排椅子,蹲下,从最末一把椅子上,取下那枚向日葵书签。
书签背面,有字,极细,像是用针尖刻的:“我娶了她,是因为她说,只有她能救你。”
她抬头。
程砚还站在巷口。
他没动。
伞尖的水,滴了第三下。
小满从门后探出头,手里攥着一支蜡笔,笔身刻着“1998.6.12”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蜡笔,轻轻放在林知夏脚边。
林知夏低头,看着那支蜡笔。
然后,她从口袋里,掏出一支浅橘色的蜡笔。
是她母亲留下的那支。
她蹲着,把两支蜡笔并排放在地上。
风从巷口吹进来,卷起地上的灰,掠过椅子,掠过画册,掠过伞尖的书签,掠过小满的发梢。
远处,钟楼响了。
第十五声。
悠长,缓慢,像一声叹息。
程砚终于动了。
他抬起手,把断伞,轻轻放在林知夏脚边。
伞骨上,那枚向日葵书签,在风里,轻轻晃了一下。
他转身,走了。
没回头。
林知夏没追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转身,走进院门。
门在她身后,轻轻合上。
巷口,只剩那排十五把椅子。
每把椅子上,都还放着那支蜡笔、那支画笔、那张纸条。
风继续吹。
椅子没动。
书签没落。
钟楼的余音,还在空气里,轻轻震着。
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像一个人,等了一生,终于敢开口,却没等到回应。
但那支蜡笔,还在地上。
两支,并排。
一支是母亲的。
一支是女儿的。
谁也没捡。
谁也没走。
风,吹过巷口,吹过钟楼,吹过那把断伞。
伞下,水渍慢慢干了。
留下一个浅浅的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