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砚站在铁门外,没进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风衣,袖口磨出了线头,右手攥着一支蜡笔——第九支。笔身刻着:“我来补上,最后一笔。”
他没看小满,也没看林知夏。他只是盯着那支浅橘色的蜡笔,像盯着一块未愈合的旧疤。
林知夏没动。她手里的木勺,还搁在锅沿上,一滴粥,正慢慢往下坠,悬在半空,没落。
陈昭站在院角的梧桐树下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纸边卷得厉害,像被水泡过又晾干。他没走近。他袖口的灰,又多了两道,是昨天在法院门口蹲着等判决时蹭的。
程砚终于抬脚,往前走了一步。
铁门没锁,风一吹,就晃了晃。
他停在离林知夏三步远的地方,把第九支蜡笔,轻轻放在桌上。
和那支浅橘色的,并排。
桌角,有一道旧划痕,是林知夏七岁那年,用蜡笔刻的。那时她还没认识程砚,只记得母亲说:“你要学会画光,别怕黑。”
程砚的蜡笔,笔身是深灰的,没有名字,没有日期。只有一行小字,字迹很新,像是刚刻上去的:
“我来补上,最后一笔。”
林知夏没说话。她伸手,拿起那支浅橘色的,轻轻放在程砚的蜡笔旁边。
然后,她转身,走向画室。
小满跟在她身后,手里还抱着那个蜡笔盒。
陈昭站在原地,没动。他低头,看了眼手机——一条未读短信,来自巴黎画廊的监控系统:【地窖第十五支蜡笔,已移出。】
他没回。
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动了桌上的蜡笔。第九支,轻轻一滚,滚到了林知夏刚才站过的地方。
灶上的粥,终于落了。
一滴,砸在锅底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一声。
窗外,钟楼的影子,慢慢爬过孤儿院的墙。
没人说话。
没人动。
只有那支空蜡笔,在桌上,静静躺着。
像在等谁,来画下它的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