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身,走向楼梯。
陈昭跟上来,手里还捏着那张铁皮,上面的字被煤油灯照得发亮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孤儿院。”
“沈知遥的申请,明天开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停,脚步没乱,只是走到楼梯口,突然停下。
“你藏了三年的病历……是苏晚的,对吧?”
陈昭没动。
“她不是自杀。”林知夏说,“是程母,逼她签了放弃抚养权的文件,说‘孩子不能有疯子的血’。”
陈昭喉结动了动,没否认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怕你走了。”他声音哑了,“我怕你一知道真相,就再也不回来看我一眼。”
林知夏没回头。
她走下楼梯,铁梯又响了一声,比刚才轻。
钟楼外,风突然大了,卷着纸屑,掠过院墙,飘进孤儿院的葡萄架下。
小满蹲在墙角,手里攥着一支新蜡笔,红得刺眼。她没画,只是盯着那片飘落的纸屑,像在等什么。
她把蜡笔塞进墙缝,指尖蹭过砖灰,留下一点红痕。
然后,她抬头,望向钟楼。
第十六道光,从钟楼顶的裂缝里漏下来,斜斜地,照在铁盒底部那行小字上。
光很淡,像一滴没落下的泪。
风停了。
钟楼的铜钟,突然响了一声。
不是整点。
是半声。
像有人,轻轻敲了一下。
林知夏站在院门口,没进去。
她低头,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橡皮。
边角磨得发白。
是小满去年塞给她的。
她说:“院长擦字用,别省。”
林知夏没擦。
她把橡皮,轻轻放在铁门的门栓上。
门栓,又松了。
风从门缝里钻出来,卷着纸屑,刮过她裤脚的泥点。
她转身,朝画室走去。
身后,钟楼的铜钟,又响了一声。
半声。
像在等谁,接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