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在找回来。”
程母没哭。她只是把相册合上,轻轻放回枕头下。然后,她伸手,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盒蜡笔——没撕膜,没拆,只是把它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个孩子。
护士推门进来,照例要收蜡笔。
“放着。”程母说。
护士愣住。
“明天……还放。”她说。
护士点头,没再动,轻轻带上门。
林知夏没走。
她走到窗边,把那支蓝色的新蜡笔——笔身还带着塑料膜——轻轻放在窗台上,和那盒旧蜡笔并排。
阳光斜斜照进来,照在两盒蜡笔上,塑料膜反着光,像两滴没落下的泪。
小满忽然拉了拉林知夏的衣角。
“阿姨,”她小声说,“我今天画了第一个人。”
林知夏低头。
“谁?”
“你。”小满说,“你抱着我,站在巷口。你身后……有三个人,我看不清,但我知道,是他们。”
林知夏没问是谁。
她只是蹲下来,把小满的画重新铺平,然后从口袋里,摸出一枚小小的护士徽章——银的,边缘磨得发亮,背面刻着“苏晚,1997”。
她把徽章,轻轻放在画上。
小满没说话,只是把头靠在她肩上。
窗外,风卷着一片梧桐叶,轻轻贴在玻璃上,停了三秒,又滑下去。
走廊尽头,陈昭站在拐角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他没进去,只是看着那扇门。
门缝里,透出一点光。
他低头,看了眼文件上那行字:
“程母名下三处房产,已于昨日过户至‘知夏孤儿院’名下。”
他没笑,也没叹气。
只是把文件折好,塞进夹克口袋。
袖口的灰,又多了两道。
他转身,脚步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病房里,程母闭着眼,怀里抱着蜡笔盒。
林知夏坐在床边,没说话。
小满在画纸上,用铅笔,轻轻描了描那支蓝色蜡笔的轮廓。
笔身,还带着塑料膜。
没人撕。
没人动。
只是阳光,慢慢移到了那支蜡笔上。
像在等它自己,裂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