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在孤儿院的厨房里,正往保温桶里倒粥。
粥是小米的,加了点南瓜,颜色发黄,稠得能挂勺。她没开灯,只靠窗外的月光。灶台边的水龙头没关紧,滴答,滴答,水珠落在铁盆里,像钟表走针。
她听见脚步声,没回头。
“她说了什么?”林知夏问。
陈昭站在门口,夹克还披在小满身上,袖口沾了泥。“她说,她怕认了孩子,就再也逃不开你的影子。”
林知夏没动。她舀了一勺粥,吹了吹,没喝,只是把勺子搁在灶台边,水痕慢慢洇开,像一幅没干的画。
“她不是逃不开。”林知夏说,“她是不敢认。”
陈昭没接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,没封口,纸边卷了,像是被反复展开又折起。
“巴黎来的。”他说,“程砚寄的。”
林知夏终于转过身。
信封上没地址,只有一张邮票——向日葵,黄得褪了色,和她当年贴在第十三封信上的一模一样。
她没接。
只是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月光落在画室墙上,那七个人的圆圈还在,中间空椅子,窗框外,那只手还画着,蜡笔的蓝,没褪。
小满站在她身后,手里攥着那枚徽章,轻声说:“林妈妈,明天……我能去钟楼画画吗?”
林知夏没答。
她只是伸手,把窗台上的蜡笔盒,轻轻推到小满面前。
盒盖没盖严,露出一支红色的蜡笔,笔身歪了,像是被谁用力掰过。
那支笔,是程砚去年冬天,悄悄放在孤儿院门廊下的。
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。
也没人知道,他为什么只留下一支红的。
窗外,风停了。
钟楼的影子,斜斜地压在院墙上,像一道旧伤疤。
林知夏转身,走向楼梯。
脚步声很轻。
身后,小满拿起那支红蜡笔,在墙上,轻轻画了一道。
不是圆圈。
是一道痕。
和程砚在钟楼顶上,画的第十二道,一模一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