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动。
可他现在,想动了。
他伸手,从画稿最底层,抽出一张从未示人的画。
画上是苏晚,抱着小满,站在孤儿院门口。阳光很好,照在她们身上。林知夏站在几步之外,手里拿着一盒蜡笔,没走近,也没走开。
画的右下角,写着一行小字:
“她不是替身。她是我女儿。”
程砚把画塞进外套内袋,转身走向梯子。
“你先下去。”他说。
小满没动:“你去哪儿?”
“去见一个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她该知道,你不是谁的影子。”
他踩着梯子往下,脚步很稳。小满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黑暗里。
钟楼里,只剩那支蜡笔,静静躺在钟面凹槽里。
月光慢慢移开,照到墙角——那里,有一道新画的痕迹,是小满刚才偷偷添的。
她画了一只手,从窗外伸进来,正把一盒蜡笔,轻轻放在钟楼的地板上。
盒盖半开,露出里面七支蜡笔。
颜色不同,但每支笔身,都刻着同一个日期:1998.10.3。
窗外,风又起了。
吹过钟楼顶的铜铃,叮——
一声,轻得像叹息。
楼下,陈昭站在铁门外,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。
信纸皱巴巴的,边角有水痕。
他没看内容。
他只是盯着信封背面——那枚小小的护士徽章,被邮戳盖住了一半。
徽章上,刻着两个字:苏晚。
他抬头,望向钟楼。
程砚正从楼梯口走出来,手里攥着那张画。
月光落在他脸上。
他没笑。
但他眼睛,亮得像刚点着的灯。
陈昭没说话。
他只是把信,轻轻塞进了口袋。
然后转身,朝院门口走去。
他的脚步很轻,鞋底沾着泥。
和林知夏的一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