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,”她说,“我们回北京。”
小满点头,没问为什么。她转身去收拾画具,把蜡笔一支支收进铁盒,盒盖内侧,贴着一张纸条,是陈昭上周送来的,上面写着:“林家破产案,终审卷宗已封存。程母签字,原件在她病房抽屉第三层。”
林知夏没看那纸条。她走到门廊,把那把伞重新撑开,伞面朝下,轻轻抖了抖。
三枚书签,掉了一枚。
是沈知遥的那枚。
她没捡。
伞收起,放回窗台。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伞骨微微晃动,像在等谁来接。
陈昭的电话是晚上九点打来的。
“伞收到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知道那枚书签是谁的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是程母的。”陈昭声音低,“1998年10月3日,她亲手把那支白蜡笔,塞进你手心。那天,她刚签完你父亲的受贿案。”
林知夏没说话。
电话那头,只有呼吸声。
“你明天回北京,是去拿那卷宗?”他问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我去听钟。”
电话挂了。
窗外,风停了。
孤儿院的旧钟楼,静得像死了。
林知夏走到后院,蹲在老槐树下,摸了摸树皮上的刻痕——那是她十岁那年,和程砚一起刻的,两个歪歪扭扭的“林”和“程”。
现在,刻痕边上,多了一道新的,用蜡笔涂的金线。
她没擦。
她只是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转身回屋。
小满在画室门口等她,手里攥着那支断掉的白蜡笔。
“妈妈,”她说,“钟楼的钟,刚才响了一下。”
林知夏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听见了吗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是……你小时候,程砚修好的那个钟吗?”
林知夏没答。
她只是走到窗边,把那把伞,轻轻推到窗台最外沿。
风又起了。
伞骨,微微晃了一下。
像有人,轻轻碰了它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