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伸手,去碰那幅画。
指尖刚触到帆布,陈昭突然说:“你母亲今天在直播。”
程砚的手顿住。
“她说,”陈昭的声音像冰,“林知夏是冒名顶替者。真正的林家女儿,早在七岁那年,死于肺炎。”
程砚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,转身就走。脚步踩在碎玻璃上,没停。
陈昭没追。
他弯腰,捡起那张烧了一角的草图,轻轻折好,放进自己外套内袋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旧钢笔,笔帽上刻着“林知夏 1998”。
他把它放在画箱上。
灯管又暗了。
地窖里只剩那幅画,和画里两个女人,隔着二十年的光阴,静静对视。
铁门外,风卷着枯叶,撞在门板上,发出闷响。
程砚没开画廊的灯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亲子鉴定,纸边被汗浸软了。
他没走。
他只是抬头,看着二楼那扇窗。
窗后,小满正趴在画板前,蜡笔断了,她用指甲抠着蜡芯,一粒一粒,往画纸上粘。
画上,是林知夏抱着猫,站在邮筒前。
邮筒口,伸出一只小孩的手,握着一支蜡笔。
蜡笔是新的,红黄蓝绿,整整齐齐,像刚拆封的礼物。
程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他没掏。
风又吹了一下,卷起他袖口的线头,轻轻晃。
他终于迈步,朝巷口走去。
脚步声很轻,鞋底沾着地窖的灰,蹭在青石板上,留下两道灰痕。
身后,地窖的灯,彻底灭了。
黑暗里,那幅画的帆布,又被风吹开了一寸。
画中,程母的嘴角,似乎微微上扬。
像在笑。
像在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