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怕过敏。
他忽然想起,那天在美术馆,他翻到的捐赠记录——2003年7月15日,林婉清匿名捐赠孤儿院修缮款。同一天,沈知遥出生。
他抬头,看向林知夏。
她没看他。她只是弯腰,把小满抱起来,轻轻说:“走吧。”
他们走向出口。
程砚没追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幅画——小满画的,是他记忆里的林知夏。可画里,林知夏的左手,多了一道疤。
他记得那道疤。十五岁那年,她为他去偷画廊的颜料,被保安抓住,手腕被铁链勒出的印子。他当时在画室,没出去。
他没动。
直到展厅的灯,一盏一盏熄灭。
最后一盏,照在空框上。
那张纸条还在,背面,被风吹得微微掀动。
纸条背面,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是用铅笔写的,几乎看不见,像被谁偷偷补上去的:
“你记得的,是我没画完的。我记着的,是你没说出口的。”
——可那行字下面,又多了一行,笔迹稚嫩,像孩子写的:
“妈妈,你画过我。你画了我,只是你没敢给我看。”
灯灭了。
走廊尽头,陈昭的车灯亮了一下,又熄了。车没走。后视镜里,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慢慢点燃,火苗舔上纸角,烧得很快。
火光映着他左手无名指——那里,有一道旧疤,形状像一支断笔。
他没哭。
只是看着火,直到纸灰飘进风里。
展厅里,只剩那幅画,和空框。
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画框轻轻晃。
没人看见,画框内侧,用铅笔刻着一行极浅的字:
“等我回来,带你去看海。”
——那是程砚十五岁时写的,写在林知夏送他的速写本最后一页。
他没带走。
她也没说。
他们谁都没提。
可小满画了。
画在墙上的灰里。
画在没人看见的地方。
风又吹了一下。
画框,轻轻晃。
像在等谁,来把它翻过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