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当年,她撑着伞,站在雨里,等他。
他终于,没再躲。
车停在孤儿院门口时,天刚下过雨。
地上有水洼,倒映着路灯。
他没下车。
司机问他:“先生,要按喇叭吗?”
他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他看着那扇铁门,门边蹲着一个小女孩,正低头画画。
她画的是一个女人,抱着她,身后站着一个男人,远处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,手里举着一盏灯。
灯芯,是蜡黄色的。
他认得。
那是他母亲,十年前,亲手送给林知夏的那支蜡笔。
他没动。
车没走。
他坐在后座,看着那盏灯,看了整整一小时。
直到铁门开了。
林知夏走出来,没看他。
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,纸边卷着,像被风吹过。
她把文件递给门口的记者。
“这是孤儿院的全部账目。”她说,“每一分钱,都有去处。”
记者追问:“那您和程砚……”
她没答。
她只是抬头,看了眼对面的车。
车窗没降。
她转身,回去了。
铁门关上。
风一吹,一张纸从她手里飘出来,落在水洼里。
纸角,印着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徽记。
像一朵花。
像当年,程母在林父文件上盖的印。
车里,程砚终于动了。
他伸手,从口袋里,摸出一支断笔。
笔身,刻着四个小字:
“给有光的孩子。”
他没扔。
他把它,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。
然后,他拨通了电话。
“陈律师。”他说,“我需要你,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几秒。
陈昭的声音,很轻: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,对不对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陈昭顿了顿,“我怕你恨我,更怕你……不再需要我。”
程砚没说话。
他挂了电话。
车窗外,孤儿院的灯,一盏一盏,熄了。
只剩一盏,还亮着。
在二楼,窗户边。
小满坐在灯下,正用那支断笔,画着什么。
画上,是林知夏,抱着她,身后站着程砚。
而程砚的手里,握着一支蜡笔。
笔芯,是空的。
但笔身,刻着四个字:
“给有光的孩子。”
她画完,轻轻把笔,放进画盒。
盒底,压着一张纸。
纸上,是程砚的签名。
日期,是今天。
她没写名字。
只画了一盏灯。
灯下,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,是妈妈。
一个,是叔叔。
灯,亮着。
没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