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认出来,那是林知夏。
他没认出来,那盏灯,是程母当年举的。
他没认出来,那孩子,是沈知遥的女儿。
他更没认出来,那支蜡笔,是程母送的——笔身刻着“给有光的孩子”,可那行字,早被磨平了。
他颤抖着,从画夹夹层里,摸出一张纸。
是林知夏的笔迹,他当年夹在画布背面的。
“你若真爱艺术,就别用我当颜料。”
他把纸贴在胸口,像贴着一块冻了十年的冰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孤儿院的号码。
响了七声,没人接。
他再拨。
第八声,通了。
听筒里,是风声。
然后,一个很小的声音,说:“……你找谁?”
是小满。
他喉咙发紧,问:“你……在画什么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。
然后,她轻轻说:“画妈妈,和你。”
“……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灯。”
他闭上眼,听见自己心跳,像旧钟摆,一下,一下,敲在空荡荡的画廊里。
他挂了电话。
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天快黑了。
他看着对面巷口——那盏灯,还在。
他记得,那是程母送的。
他以为,那是她给他的。
现在他才明白。
那是她,给林知夏的。
他转身,走向画廊大门。
门把手冰凉。
他没开灯。
他只是,一盏一盏,把整座画廊的灯,关了。
最后一盏,熄灭时,窗外的风,吹进来一点槐花香。
混着消毒水味。
像那年,鉴定中心的走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