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母亲,是沈知遥的私生女。”她说,“沈知遥那晚,用这支笔写信,写完烧了。但纸灰没烧干净——灰里,有程母家族的徽记。”
陈昭脸色变了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摇头,“但我记得,程砚那晚,在医院走廊。他手里,拿着一叠纸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:
“他没进产房。他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我母亲被推出来。他手里那叠纸,是……我妹妹的出生证明。”
陈昭没动。他盯着她,像盯着一个即将碎掉的瓷器。
“你……想做什么?”他问。
她没回答。她转身,走向小满的房间。
门虚掩着。
小满坐在窗边,膝盖上摊着速写本,铅笔在纸上轻轻划着。画的是林知夏,抱着她,身后站着程砚。而远处,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,手里举着一盏灯——灯罩上,贴着一张褪色的向日葵贴纸。
林知夏站在门口,没出声。
小满没抬头,只说:“妈妈说,画里的人不能回头。”
林知夏走过去,蹲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“那你画吧。”她说,“这次,不用怕。”
小满的铅笔顿了一下,笔尖在纸上,轻轻画下最后一道弧线。
林知夏没看画。她站起身,走向玄关。
陈昭还站在原地,纸袋没动,茶没喝。
她拿起桌上的钥匙——那把从《诗经》里取出的铜钥匙。
她没还给他。
她把它,放进自己的口袋。
然后,她拉开门。
风灌进来,吹动门框上那道旧划痕——去年暴雨天,小满抱着画具冲进来时,铅笔盒砸出来的。
她没关门。
风继续吹,吹得门轻轻晃,吱呀一声,又一声。
走廊尽头,那盏旧台灯,不知何时亮了。
灯罩上,那张向日葵贴纸,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一角。
像在等谁,伸手去贴回去。
林知夏没回头。
她走进雨里。
身后,门没关。
灯,还亮着。
雨,下得更大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