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没按。
展厅里,观众陆续散去。保安推着清洁车经过空画框,车轮碾过地毯,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。有人回头看了一眼,嘀咕:“这画框空着,真怪。”
没人注意,画框下方,地板有道极细的划痕,像被什么尖锐物拖过。划痕尽头,粘着一小片干枯的向日葵花瓣,颜色灰褐,脉络清晰。
没人知道它从哪来。
也没人知道,小满此刻正蹲在美术馆后巷的垃圾桶旁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。纸上是程砚的速写本里撕下的一页——画的是林知夏在雨中转身,身后,一只伸向她的手,差一寸没碰到。
纸背面,铅笔写的字,淡得几乎看不见:
“我画了你一万次,却不敢让你看见。”
她把纸塞进外套内袋,抬头,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。
沈知遥。
她穿着高定风衣,妆容精致,手里拎着一只香奈儿手包,包带垂下来,蹭着墙,沾了灰。
她没看小满,只盯着美术馆大门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“他来了,是吗?”
小满没答。
沈知遥笑了笑,从包里掏出一支钢笔,银色,笔帽内侧,刻着一行小字。
和小满画具盒里那支,一模一样。
她把笔轻轻放在地上,转身走了。
风卷起那支笔,滚了半圈,停在垃圾桶边缘。
小满蹲着,没动。
她没捡。
她只是从口袋里,掏出那张画——画中,撑伞的女孩,终于有了脸。
是林知夏。
画得极细,连睫毛的弧度都描了三遍。
可女孩的眼睛,是空的。
像被谁,亲手挖走了。
后巷的灯,忽明忽暗。
远处,美术馆的闭馆铃,响了第一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