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没回头。她伸手,摸了摸窗玻璃。冰凉,结了薄霜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?”她问。
“因为,”他顿了顿,“你要是知道他一直没放弃,你可能会回去。而我……不想你回去。”
她终于转过身,看着他。
烛光灭了,屋里黑得彻底。只有窗外的雪,映出一点微光。
她没哭,没笑,没发怒。
她只是走过去,拿起门边的保温桶,拧紧盖子,塞进他手里。
“明天,”她说,“你来接小满去美术馆。她画展开幕。”
陈昭一怔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画了那幅画,”林知夏说,“画里有邮筒,有伞,有你。”
她转身,走向门口。
“你不是怕我回去,”她拉开门,风雪灌进来,“你是怕我,不再需要你了。”
门关上,风雪声骤然清晰。
陈昭站在原地,保温桶还握在手里,盖子没拧紧,水汽还在升。
他低头,看见桶底,有一道极细的水痕,像泪,又像墨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“查到沈知遥保险箱的密码了,”他说,“是林知夏的生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他挂了,抬头,看见雪地里,小满正往回走,手里攥着那张画,画上撑伞的女孩,背影越来越清晰。
他没追。
他只是把保温桶放在地上,转身,走进风雪里。
身后,孤儿院的灯,一盏一盏,亮了。
不是电灯。
是蜡烛。
林知夏在每扇窗前,点了一根。
火苗在风里晃,像无数个不肯熄灭的问号。
而最靠里的那扇窗,小满的画,被她贴在玻璃上。
画里,少年把信塞进邮筒。
邮筒旁,撑伞的女孩,终于有了脸。
——是林知夏。
十七岁的脸。
她没哭。
她只是站在窗后,看着那张画,看着那张脸,看着雪,一寸寸,盖住整条旧院巷。
风停了。
雪,还在下。
她转身,走向厨房。
灶台上,还放着半碗没吃完的粥。
她端起来,一口一口,吃完了。
碗底,剩下一粒米。
她没洗碗。
她把碗,轻轻放在窗台。
雪,落在碗沿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