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把手机贴在耳边,听见他呼吸声,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。
“是林家老宅的管家。”他说,“你外公死前,让他把证据交给程母,换你妹妹的命。”
林知夏没动。她低头,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,一道细小的疤——那是她十六岁那年,为程砚挡下泼来的热咖啡留下的。她一直没告诉任何人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说?”她问。
“因为,”他声音哑了,“小满今天画的那幅画,你看到了吗?”
她没答。
“画里,撑伞的人,左手腕上,有一道疤。”陈昭说,“和你的一模一样。”
窗外,风停了。灯管嗡嗡声忽然断了,教室陷入一片昏暗。只有小满的画板还亮着,投影仪没关,墙上残留着刚才那幅被撕碎的背影,模糊的轮廓,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林知夏没挂电话。
她慢慢走回小满身边,蹲下,捡起地上一张没撕完的纸片。纸上,炭笔的线条还清晰——伞下,站着一个模糊的少年,手里攥着一封信,信封一角,露出半截干枯的向日葵花瓣。
她盯着那花瓣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把纸片,轻轻放回小满的画板上。
“明天,”她轻声说,“带我去你妈妈住过的酒店。”
小满抬起头,泪眼朦胧:“你……要去找她?”
林知夏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她只是把那支钢笔,重新放回抽屉。
抽屉里,还躺着一封没拆的请柬——烫金的,压着丝绒,邮戳是程家私印。
她没碰它。
她站起身,走向门口。门框上的木头,有一处松了,轻轻一碰,就发出吱呀一声。
陈昭在电话那头,终于问:“你……恨他们吗?”
她没回答。
她只是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尽头,一盏灯坏了,只亮着半截。光晕里,灰尘在飘。
她没回头。
身后,小满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醒谁:
“阿姨,你是不是……也写过信?”
林知夏的脚步,停了一秒。
然后,她继续往前走。
走廊尽头,是孤儿院的铁门。铁门上,挂着一把旧锁,锁眼生了锈,钥匙早丢了。
风又起了,吹得门板轻轻晃。
她没去开。
她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门外的雪,一片一片,落下来。
像当年,他没寄出的那封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