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,那年她生日,程母送她一条红裙子,说:“女孩子要体面。”
她没穿。
她穿着旧毛衣,蹲在后院,给一只瘸腿的猫包扎伤口。
程母站在廊下,没说话。
后来,那条红裙子,被她捐给了孤儿院。
没人知道。
连程母也不知道。
她以为,那条裙子,早就烂在了某个角落。
可她不知道——
那条裙子,被小满的母亲,偷偷捡了回去。
小满的母亲,是沈知遥的私生女。
沈知遥的母亲,是程母的表妹。
而那条裙子,被缝进了小满的画里。
画里女人的裙摆,不是风掀的。
是那条红裙子。
林知夏的手,慢慢松开。
钢笔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门槛边。
她没捡。
她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
夜风灌进来,吹得她单薄的睡衣贴在身上。
远处,程家的别墅灯火通明。
烟花早已散尽。
可那幅画,还在墙上。
画里,女人的影子,正慢慢转过头。
——那张脸,是林知夏。
可那双眼睛,是小满的。
她站在那里,没动。
直到身后,门被轻轻推开。
小满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支铅笔,笔尖是蓝的,沾着干掉的颜料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把铅笔,轻轻放在窗台上。
然后转身,走了。
林知夏低头,看见铅笔旁,压着一张纸。
纸上,是用铅笔画的——
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,站在孤儿院门口,手里举着伞。
伞下,站着一个少年。
他没打伞。
手里,攥着一束褪色的向日葵。
画的右下角,歪歪扭扭写着:
“你等的人,一直在。”
她没哭。
她只是把那张纸,轻轻夹进了那本《诗经》里。
书页翻动,一张干枯的向日葵花瓣,从书脊里飘出来。
落在地上。
像一滴没落下的泪。
窗外,风停了。
月光落在窗台。
那支蓝铅笔,静静躺着。
笔身,刻着一行极小的字:
“程砚,18岁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