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枢学宫,第一训练场。
日头刚从东边翻上来,橘红的光斜斜铺过偌大的演武场地面,把场中央那道人影的轮廓烧得发亮。
陈浩赤着上身,一拳一拳往前打。
没花架子,没多余动作。
每一拳挥出去,拳锋带出一团炽热的焰色真元,拳风贴着地面碾过去,把铺地的玄铁砖烧得发红,又在收拳的瞬间猛地熄灭。
宗境三星的真元在经脉里翻涌循环,每一次运转都比上一次猛烈三分。
汗水顺着他下颌线滴下来,砸在发烫的砖面上,滋的一声蒸成白气。
他已经打了两个小时了。
训练场东侧外墙上嵌着一块三丈宽的巨型信息光幕,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学宫公告和大夏时事。
今天的内容只有一个主题。
武考改革。
光幕右上角,一组血红的数字在不断跳动——
“本届武考阵亡考生总数:302,716人。”
画面里,林远鹤博士站在科学院的圆形讲台上,神情悲壮,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。下一秒,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,匕首捅穿胸腔,血溅三尺。
画面切换。
淮安城的街道上,虚空裂缝撕开天幕,数十头虚空兽从裂缝中倾泻而下。一头元境巅峰的蜥蜴种兽类扑倒了一个手持长刀的年轻武者,獠牙咬进脖颈。年轻武者的腿还在蹬,蜥蜴兽的身上已经开始涌出突破天境的气息波动。
吞噬。
进化。
镜头拉远,整条街都是逃命的人。
陈浩的拳停了。
他盯着光幕,胸膛急剧起伏,不全是因为刚才的训练。
他的眉头拧在一起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那张平时总挂着笑的脸,这会儿冷得让人认不出来。
光幕上切回了林远鹤的画面,画外音在重复那段话——
“低天赋武者的牺牲,非但未能保卫家园,反而成为虚空怪物进化的养料。”
陈浩的右拳砸在身侧的合金训练桩上。
整根桩子从中间弯折,底座的焊接点被震得崩开,碎片弹了一地。
“草菅人命。”
他压着嗓子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这简直是草菅人命!”
那些数据是真的,他知道。
虚空兽会因为吞噬人类武者而进化,这件事军方高层讳莫如深了几十年,如今被摆上台面。数据没问题,逻辑也能自洽。
但结论呢?
因为低天赋武者会“喂养”怪物,所以他们该死?
所以三十万人的命,就是一组可以被优化的参数?
陈浩低下头。
目光落在左手腕上。
一根红绳。
洗了太多次,颜色褪得快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。编织的手法很粗糙,绳结收得不太利索,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货色。
他盯着那根红绳,喉结动了动。
那个血色的夜晚又浮上来了,隔了这么多年,依然能把他的心脏拧成一团。
他立过誓的。
这个世界病了。强者践踏弱者,天赋高的人可以肆意决定天赋低的人的生死。
他要改变这一切。
但怎么改?
陈浩摊开双手,看着掌心的茧和还在渗血的指甲印。
宗境三星。
冠绝天枢学宫同辈,放眼十大武校也是顶尖中的顶尖。
但那又怎样?
在大夏天枢院面前,宗境三星算个什么?
一阵脚步声从训练场入口传来。
“队长!”
陈浩把攥紧的手松开,抬起头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茬。
三个穿着天枢制服的年轻人端着水杯走过来。走在最前面的矮个子叫周立,是队里的后勤担当,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。
“又练一个时辰了?身体吃不消的啊。”周立把水杯往他手里一塞,“喝口水歇歇。”
陈浩接过水杯,灌了一大口,拿手背抹了抹嘴角,咧开嘴笑了。
那种笑容很有感染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