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不行。”娇娇打断他,“大师兄说了,做人要有骨气。我要是不高兴了,连家都不能回,那还去什么皇都呀。”
“我宁愿在青梧城,天天吃糖葫芦!”
广场上,先是静,然后,不知是谁,带头喊了一句:
“就是!福气大人说得对!”
“她要是不高兴,凭啥去皇都!”
“咱青梧城的糖葫芦,管够!”
百姓们七嘴八舌,越说越热闹,把那使者,晾在高台上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远处,城楼的垛口后,灰衣人收回按剑的手,垂下眼帘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这丫头……”
他身后的阴影里,花弄影摇着扇子,懒洋洋地接了一句:“我就说吧,这丫头走到哪儿,贵人都得退着走。”
高台上,使者到底没敢当场应下第三条。他咬了半天牙,只说了句:
“……圣体的三个条件,本官,记下了。入京之事,等到了皇都,再行商议。”
娇娇想了想,点头:“那好吧。”
“那我先去。”
“去?”使者一愣,“去哪儿?”
“去收拾行李呀!”娇娇理所当然地说,“你不是说三日吗?三天之后,我来找你们!”
“别忘了糖葫芦!”
她说完,拉着兽,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满城百姓,看着她的背影,又笑,又觉得心口,酸酸的。
“这丫头,可真是……”
“她这一去,怕是回不来喽……”
“别胡说!福气大人有福气,走到哪儿,都有人护着!”
驿馆,乌篷车。
车帘,又掀开一线。
那双眼睛,隔着人流,望着客栈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与昨日不同的是,那双眼睛里,多了几分复杂。
像是……在辨认什么。
又像是,在确认什么。
客栈的后院,娇娇蹲在台阶上,数着行李。
其实没什么好数的。她下山的时候,就一个小包袱。如今,多了一枚玉佩,多了一头兽,多了一堆师兄们塞的零嘴。
她数着数着,忽然觉得心口一凉。
她低头,摸向胸前那枚白玉。
玉,还是温温的,没有异常。
可她方才,分明觉得,有什么东西,极轻极轻地擦过她心口。
像是冰窟里那阵穿堂风。
“咦……”她摸了摸玉,又摸了摸心口,嘀咕,“怪了……”
兽在她脚边,抬起头,望着驿馆的方向,喉咙里,滚出一串低低的呜咽。
像是不安。
娇娇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——驿馆的方向,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没事啦。”她摸了摸兽的头,把下巴,搁在兽的头顶,“不管去哪儿,咱俩,都一块儿。”
“大师兄说过,路,走一步,算一步。”
兽没再呜咽。
它垂下头,把她,拢进自己暖烘烘的鬃毛里。
入夜,南街一间不起眼的茶铺后院里,亮起一盏灯。
温如玉、花弄影、墨无痕、江逐流,四个人,围着桌,坐着。
桌上,摊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——是江逐流刚从皇都商贩嘴里,套出来的官道走向。
“她要去,咱们跟着。”温如玉说。
“皇都那地方,水太深。她一个人,走不出去。”花弄影把扇子一合,敲了敲桌面。
“大哥呢?”江逐流问。
三个人,都看向门外。
门外,夜色里,一个灰衣身影,正对着城北的方向,立着。
他手里,握着一枚断剑的剑柄,指腹,慢慢地摩挲着那道断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