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只是歪着头,那双幽绿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娇娇怀里——那枚被她揣在衣襟里的翠绿玉简。
盯了很久。
久到娇娇脸上的笑都淡了,小声问二狗:“二狗……它是不是,在看我的东西?”
“你的什么东西?”
“就是那个……师父给的玉简。”
二狗脸色变了,拽着她的袖子往后退:“走!快走!”
黑猫没有追。
它只是蹲在那里,看着娇娇退远,然后转身,悄无声息地没入巷子的阴影里。
夜里,二更天。
江逐流蹲在屋脊上,身后是一群机关鸟,翅膀上涂着夜行墨,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影子。
“都听好了,”他压低声音,“那猫一露头,你们就围过去。爪子别碰它,用笼子扣!”
机关鸟们“啾”了一声,散开了。
月光下,青梧城的屋脊连成一片。
江逐流屏住呼吸,盯着街角的阴影。
来了。
一道黑影,贴着墙根,无声地滑了出来。通体漆黑,绿眼幽幽,影子拖得又长又散。
江逐流心口一紧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咽了口唾沫:“不怕……我不怕……它就是个猫……”
黑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忽然抬头,直直地望向他蹲着的屋脊。
江逐流“嗷”一嗓子,连滚带爬地翻下屋脊。
“动手动手动手!”
机关鸟们“呼啦”一声,从四面八方扑下来。黑猫身形一晃,化作一团黑雾,在鸟群里左冲右突,爪子一挥,一只机关鸟“咔嚓”被挠散了翅膀。
可它到底只有一只。
十只机关鸟,织成一张网,逼得黑雾越缩越小。最后,一只巴掌大的铜丝笼从天而降,“啪”地扣住那团黑雾。
笼子里,黑雾挣扎了几下,渐渐凝回黑猫的模样,蹲在笼底,一双绿眼在暗处亮着,一动不动。
江逐流远远地站在三丈外,死活不肯靠近:“抓、抓住了吗?”
“抓住了。”墨无痕走过来,蹲下,隔着笼子打量那只黑猫。
他看了很久,伸手,弹了一下笼子。
“啪”一声轻响。
笼子里的黑猫,像被戳破的灯影,无声无息地散开,化作一缕黑烟,飘散在夜风里。笼底,只剩一小撮黑灰。
“没了?”江逐流瞪眼,“就、就这么没了?”
“本来就不是活物。”墨无痕捻起那撮灰烬,在指尖搓了搓,“是凝出来的一道影。至于是谁凝的,我吃不准——这影邪门得很,不像寻常咒术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白忙一场?”
“抓了个半明白。”墨无痕把灰烬包进帕子里,揣好,“至少知道,它是冲着阵来的。往后,得防着它再摸阵。”
他蹲下身,指尖抵住地砖那道裂纹,阵纹顺着他的手指,一寸一寸重新凝实:“阵,我今晚补好。可它破过我一次,就破得开第二次——这东西,在算我们的底。”
客栈后院。
烛火下,五人围坐。
“他们在外头扎营,不进城,先放只猫进来量路。”花弄影扇子摇了两下,“这是要跟我们打持久战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江逐流问,“我们总不能天天夜里防猫。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花弄影说,“他们想摸清我们的底,我们偏不让他们摸清。他们以为阵松了一线,我们就让它‘松着’——等他们真进来,再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做阵。”
墨无痕抬眼:“你的意思是,留个口子给他们?”
“留个口子。”花弄影笑得无害,“口子后面,是什么,我说了算。”
温如玉没有接话。他垂着眼,指间银铃无声,好半晌,才说:“猫只是第一步。他们真正要动的,不是阵。”
“是糖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糖?”江逐流愣住。
“小师妹最爱的那根糖葫芦。”温如玉说,“今早机关鸟回来说,那只猫,在西街糖葫芦摊前,停过。”
桌上静了一瞬。
“……它是冲着摊子去的?”花弄影皱眉。
“它是冲着‘小师妹每天都会去的地方’去的。”温如玉说,“血月教不傻。他们知道,硬攻我们,讨不了好。可他们能绕——绕过我们,动她身边最平常的东西。”
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,烛火晃了一下。
西街,糖葫芦摊。
老伯收完摊,把最后一串糖葫芦插回草把子上,正要挑担子回家,忽然,借着月光,看见摊位角落,多了一枚东西。
暗红色,月牙形,凹口里一点殷红。
他愣了一下,伸手去摸。
指尖刚碰到那枚印记,印记忽然“嗤”地亮了一下,像活物一样,钻进了木头的纹理里。
老伯的手,悬在半空,半天没动。
他抬头,望了一眼客栈的方向,又低头看了看那枚消失的印记,喉咙里“咕噜”了一声,到底什么也没说,挑起担子,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月光下,他的影子,比往常,长了一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