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师父说得对。”萧晚晴的眼泪,终于吧嗒掉下来,她又哭又笑,“你师父,一定是个很好的师父。”
“那可不!”娇娇得意,“我师父是天下第一好的师父!就是有点抠门,灵石只给我十块,还都让我买糖葫芦花光了……”
萧晚晴被她这一岔,哭意全没了,扑哧又笑出来。
两人坐在石凳上,一个哭一个笑,一个讲一个听,月光把两条影子拉得很长。
送晚晴回去,是娇娇坚持的。
“你认路吗?”晚晴问她。
“认!”娇娇斩钉截铁,随即又犹豫,“大概……认。我师父说,大路朝天,走哪儿都是路。”
萧晚晴:“……你师父真这么说的?”
“他说的是‘路痴就别乱跑,原地等着’。”娇娇嘿嘿一笑,“但我觉得,大路朝天更对!”
她说着,一马当先地往前走,走了两步,又折回来:“晚晴姐姐,城主府在哪个方向来着?”
萧晚晴笑得弯了腰,牵起她的手:“我带你走。”
巷口,两个少女站定。
“就到这儿吧。”萧晚晴说,“再往前,有人看见你,不好。”
“那我明天去找你玩!”娇娇说,“城主府那么大,我还没见过呢!”
“你进得去吗?”
“我师父说了,脸皮厚,吃得开!”娇娇拍胸脯,“再说了,我是福气!福气上门,你爹肯定高兴!”
萧晚晴被她逗得直笑,笑完了,忽然认真地说:“娇娇,我教你认路。”
“我教你数灵石。”
“成交!”娇娇伸出小拇指,“拉钩!”
“拉钩。”
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,晃了两晃。
萧晚晴松开手,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,冲她挥了挥手。
娇娇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浅蓝色的身影融进夜色,忽然发现,巷子尽头的老槐树下,好像有个黑影,闪了一下。
她揉了揉眼睛,再看,又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看错了?”娇娇嘀咕了一句,转身往回走。
巷子另一头,江逐流的身影从屋檐上无声落下,伸手往老槐树上一摘,摘下一枚墨色印记,捏碎在指间。
“啧,”他低头看着指缝里的墨屑,“跟到客栈门口来了?胆子不小。”
他抬起头,朝城外方向望了一眼,又回头看了一眼娇娇蹦蹦跳跳的背影,转身跟了上去。
城主府方向,温如玉立在街角的阴影里,指间银铃无声。他目送那道浅蓝色的身影进了角门,才收回目光,低声说:“血月教拿你女儿要挟你……这笔账,我们记下了。”
夜里,娇娇破天荒地没有沾枕头就睡着。
她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晚晴姐姐那句“让他们重新病回去”。
坏人。
欺负人。
还欺负晚晴姐姐她爹。
娇娇一骨碌坐起来,握紧拳头:“不行!我明天就去城主府!看看她爹到底被谁欺负了!”
她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顺便看看,城主府有没有糖葫芦!”
说完,她心满意足地倒下去,这回很快睡着了。
屋外,温如玉靠在廊柱上,听见屋里那句豪言壮语,先是好笑,笑完,神色又淡了下来。
他抬眼,望向城外方向。
同一轮月亮底下,城外三十里,密林暗哨。
血红色的灯笼下,坛主听完探子的回报,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圣体……和城主之女交了朋友?”
“是。今夜,两人在客栈叙了半晌话,萧晚晴还邀她明日进府。”
坛主沉默了一会儿,笑了。
“好得很。”
他拿起朱笔,在名单上,于“灵娇娇”三个字下,添了一行小字:
“软肋:城主府,萧晚晴。”
“圣体的软肋,出现了。”他放下笔,“明日,送她一份大礼。”
夜风卷过,灯笼的光,明明灭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