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弄影:“……”
他养了二十年的法器,现在当着一整条街的面,把他这个主人当空气。
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:“这簪子是谁的啊?”
“不知道啊,看那公子急得——”
“怕是他的吧?可簪子不理他啊。”
花弄影听着这些议论,一张俊脸青一阵白一阵,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娇娇啃着糖葫芦,慢悠悠地走过来了。
她蹲在毛贼面前,看了看那个包裹,又看了看钉在地上的簪子,歪着头:“小簪子,你追他干什么呀?”
簪子“嗡”地一声,像在回答。
“他抢了人家东西?”娇娇点点头,“那你做得对。抢东西是不对的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簪子:“你好呀,小簪子。”
簪子猛地一颤。
然后,在花弄影惊恐的目光里,那根养了二十年、从不让人碰的青玉簪,“嗖”地一声飞起来,轻飘飘地落进娇娇张开的手心,乖乖地躺好,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鸟。
花弄影:“……???”
“簪子!”他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干什么?!那是别人的手!你、你——你回来!”
簪子在他手心里躺着,一动不动,仿佛没听见。
娇娇捧着那根簪子,翻来覆去地看,越看越喜欢:“它好乖呀。四师兄,它是不是喜欢我?”
“它不可能喜欢你!”花弄影几乎要跳起来,“它是我炼的!它认我当主人!它从来没让外人碰过!连掌门都不行!”
“那它为什么躺我手上?”娇娇歪着头问。
花弄影:“……”
他张着嘴,看着那根躺在少女手心的簪子,一口气堵在胸口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“算了,”他垂头丧气,“它愿意跟你就跟着你吧。反正它也跑了。”
“我不养它。”娇娇认真地说,“它是四师兄的。四师兄的簪子,就要跟四师兄在一起。”
她把簪子递回去。簪子在她手心里犹豫了一下,又“嗖”地飞回花弄影的发间,稳稳地插好。
花弄影一愣。
他伸手摸了摸发间那根失而复得的簪子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白发少女,觉得心口一暖。
“……算你有良心。”他嘟囔了一句。
“它本来就有良心呀。”娇娇笑了,“它追坏人,说明它心好。”
毛贼抱着包裹,蹲在街心,瑟瑟发抖:“那、那我可以走了吗?”
“你先把东西还给人家。”娇娇蹲下来,认真地说,“然后去跟那位奶奶道歉。我师父说,做错了事,要道歉,还要赔偿。”
毛贼:“……是、是!小人这就去!”
他爬起来,抱着包裹,一瘸一拐地往回跑。
花弄影看着他的背影,正要松口气,忽然听见娇娇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四师兄,”她蹲在毛贼方才跪过的地方,捡起一块东西,“他掉了个这个。”
花弄影走过去,低头一看——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残片,青灰色的,边缘烧焦,上面刻着半道模糊的丹纹。
花弄影脸上的笑意,收了起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接过残片,翻过来,指尖在丹纹上轻轻描过,“丹炉的残片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是丹谷的手艺。”
花弄影捏着残片,眉头慢慢拧起——一个街头毛贼,身上怎会带着丹谷的东西?这残片,怕不是他自己揣的,是有人借他的手,故意丢在这儿的。
“丹谷?”娇娇歪着头,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花弄影没有回答。他握着那块残片,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人群外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背着药箱的灰衣人。
温如玉站在卖伞的摊子后面,目光落在那块残片上,指尖在袖中的银铃上,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。
银铃没有响。
可温如玉的瞳孔,缩了一下。
他垂下眼,握了握拳,又松开。片刻后,他转身没入人群,往客栈的方向走去,背影比来时沉了几分。
当晚,客栈二楼。
娇娇正在啃第三串糖葫芦,忽然听见敲门声。
她打开门,看见温如玉站在门外,手里捏着那块丹纹残片,神色平静,眼底却没什么笑意:
“小师妹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,我要出趟城。”温如玉说,“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见谁呀?”
“一个……”温如玉顿了顿,“故人。”
他低头,看着手里的残片,轻声道:“有些事,埋了十六年,也该问问清楚了。”
窗外,夜风骤起,吹得灯笼晃了晃。
娇娇啃着糖葫芦,看着二师兄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觉得今晚的二师兄,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。
就像——他平时笑起来,眼睛里有月亮。
今晚,月亮被云遮住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