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听着傅盛颜的劝说,低头望着桌上油亮喷香的饭菜,喉咙不自觉狠狠滚动了一圈,悄悄咽了口唾沫。
她属实太久没沾过荤腥了。贾家日子本就拮据,贾张氏又极度抠门自私,家里但凡有点细粮荤味,全都紧着他自己,棒梗和贾东旭,她整日清汤寡水、残羹剩饭,早已忘了吃肉是什么滋味。 此刻香气勾人,再想起家里三人的冷漠自私,她心中最后一点拘谨彻底散去,也不再故作推辞,坦然落座在桌边,拿起碗筷小口吃了起来。 许是真的馋极了,她吃得格外认真,每一口肉都细细咀嚼,舍不得吞咽。 没吃几口,一旁的何雨水便放下了手中的碗筷。 她转头看向傅盛颜,眉眼乖巧温软:“傅大哥,我吃好了。” 傅盛颜轻轻点头,语气温和:“嗯,吃饱了就早点回去学习,别耽误功课。” “好。”何雨水应声转头,对着正在吃饭的秦淮茹礼貌招呼,“秦姐,剩下的碗筷和院子就麻烦你收拾啦。” 秦淮茹连忙放下碗筷,连连摆手应声:“不麻烦、不麻烦,你放心回去,姐收拾妥当。” 得到答复,何雨水不再多留,跟傅盛颜道别后,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小院,步履轻快,满是少年朝气。 小院里瞬间只剩傅盛颜与秦淮茹二人,气氛安静又平和。 傅盛颜看着秦淮茹难得放开、大口吃饭的模样,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,随口调侃了一句:“秦姐,看你这样子,倒像是好久没吃过肉了。” 一句闲谈,瞬间戳中了秦淮茹的委屈软肋。 她动作一顿,眼底瞬间泛起红意,鼻尖微微发酸,抬头看向傅盛颜,语气满是心酸无奈:“不瞒你说小傅,我是真的好久没正经吃过一口肉了。” 傅盛颜故作诧异,微微挑眉:“不对吧。你们家四口人,贾东旭厂里工资再怎么也有二十七多块,放在院里算是不错的收入,按理说完全够你们一家日常开销,不至于过得这么紧巴。” 提及此事,秦淮茹长长叹了口气,满心苦涩无处诉说,只能借着此刻的平和氛围缓缓道出实情。 “你刚搬来可能不清楚我婆婆的性子。贾东旭每个月工资到手,只交给我十块钱,就让我拿着这十块钱,撑起一家四口人的吃喝用度。” “十块钱,在这年头哪里够花?柴米油盐、日常琐碎,样样都要掏钱,我只能紧着又紧着,自己一分一毫都不敢多花,更别说吃肉解馋了。” 傅盛颜闻言轻轻点头,心中了然。 桌上饭菜吃得七七八八,差不多已然见底。傅盛颜看着满脸满足又带着心酸的秦淮茹,开口说道:“秦姐,剩下的这些菜你打包带回去吧。” 这话一出,秦淮茹眼睛瞬间亮了,连忙连连点头,心底满是感激。 傅盛颜随手抽出一张干净的卫生纸,递到她面前,语气平淡贴心:“先把你嘴角的油擦干净,再回去。不然你这满嘴油光、吃过肉的样子被你婆婆看见,少不了又是一顿数落谩骂。” 秦淮茹闻言心头一暖,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傅盛颜。 少年眉目清朗、温润干净,待人处事通透又心善,比起自家粗鲁窝囊、毫无担当的贾东旭,简直是天差地别。这一刻,她心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异样,脸颊悄悄染上一层绯红,心跳都慢了半拍,暗自感慨这人怎么生得这般好看、这般体贴。 傅盛颜并未在意她细微的神色变化,自顾自起身,慵懒躺到院内的躺椅上歇息。 秦淮茹收敛心神,小心翼翼将剩余的饭菜仔细打包好,紧紧抱在怀里。 她走到院中,对着躺椅上的傅盛颜轻声道:“小傅,你先好好休息,我等下就过来帮你把碗筷、院子全部收拾干净。” 傅盛颜随意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必拘谨、随意即可,闭目悠闲休憩。 秦淮茹抱紧手中打包好的小半盆饭菜,小心翼翼退出小院,脚步轻缓,生怕晃洒了里面的半点油水。 刚走出月亮门,隔壁闫埠贵家门口,三大爷闫埠贵正揣着双手靠墙,目光无意间扫过来,一眼就盯住了秦淮茹怀里满满一盆剩菜。 看清盆里还带着不少肉块、油水十足的饭菜,闫埠贵瞬间看得眼睛都直了,眉头紧紧皱起,转头对着身旁的老伴杨瑞华忍不住感慨。 “你看看这小傅,真是太不会过日子了!这么好的精米好菜、带肉的荤菜,说送人就送人,半点不知道心疼东西,太糟蹋吃食了。” 三大妈杨瑞华连忙顺势附和,眼神里满是羡慕,又带着几分惋惜:“可不是嘛!大手大脚的,一点不知道勤俭。” 两人站在门口低声议论,满眼都是酸意,眼巴巴看着秦淮茹抱着饭菜快步走回中院贾家。 刚踏进家门,贾张氏的目光就死死锁定在了那盆剩菜上,眼睛瞬间发亮,哪里还坐得住。 不等秦淮茹放稳盆子,她迫不及待地直接伸手,从盆里抓起一片肥厚的肉片,二话不说塞进嘴里,大口咀嚼起来。 满嘴油香瞬间化开,贾张氏满脸满足,含糊不清地念叨:“好吃!真好吃!这才是人吃的饭!” 一旁的棒梗早就馋得抓心挠肝,见状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边,踮着脚蹦蹦跳跳,急得直嚷嚷:“奶奶!奶奶!给我也吃一口!我也要吃肉!” 贾张氏素来最宠这个金孙,闻言立刻顺手抓起一块肉片,递到棒梗嘴边。棒梗张嘴咬住,吃得满嘴流油,连连点头,一脸满足。 一旁的贾东旭看着母子俩吃得满嘴油香,也早就馋得按捺不住,全然没有半点长辈和丈夫的样子,凑上前也伸手往盆里抓肉,自顾自往嘴里塞。他方才还叮嘱秦淮茹多带点肉回来补身子,此刻有了吃食,只顾自己大快朵颐,半点没想过留一口给辛苦跑腿的妻子。祖孙父子三人你一口我一口,抢得不亦乐乎,全程压根没人想起一旁辛苦奔波、一口肉都没吃上的秦淮茹。 不多时,秦淮茹从厨房端着几个粗粮窝头走出来,抬头一看,桌上的剩菜早已被吃得干干净净,盆里半点菜肉都不剩,只余下碗底薄薄一层发亮的油水。 可贾张氏依旧不肯浪费半分,见状立刻抢过一个窝头,就着碗底那点仅剩的油星,反复擦拭、大口啃食,像只野猪。接连两个窝头下肚,才算罢休。 吃饱喝足,贾张氏一抹嘴,脸色瞬间转阴,对着站在原地的秦淮茹当即厉声呵斥,语气刻薄又蛮横。 “杵在这里干什么?还不快去给那小畜生收拾屋子、洗碗扫地!磨磨蹭蹭的,万一明天人家不让你去干活、不给咱们好处了,我看你怎么办!” 秦淮茹攥着衣角,心底酸涩无比,弱弱开口辩解:“妈,我……我还没吃饭呢。” 她忙活半天,奔波受累,到头来一口肉没吃到,连热饭都没捞着,心里终究藏着一丝不甘。 可贾张氏丝毫不懂体恤,反倒蛮横催促:“吃什么吃!窝头又跑不了,摆在这儿还能放坏?先去把活干完再说!” 秦淮茹早该习惯这般待遇,可真等到这一刻,心底还是忍不住一凉,浑身透着刺骨的委屈与无力。 她不再争辩,默默低头拿起一个冰凉的窝头,攥在手里,转身再次朝着傅盛颜的小院走去,背影单薄又落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