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没有退回402。他刚才已经把老王的断手交给了老刘,让老刘安顿好,自己独自立在空旷走廊。
红月光透过破碎窗棂斜切而下,将他的影子拽得又细又长,沉沉压在斑驳墙面上。墙面血色字迹刺眼醒目,牢牢钉死规则:【不要照镜子】。
他抬眼,望向走廊尽头那面蒙灰穿衣镜。镜面落满积尘,模糊的倒影勉强勾勒出人形轮廓,安静得像一处蛰伏的陷阱。
规则禁止照镜。陆渊低声呢喃,眼底没有半分莽撞的作死狂热,只剩财会式的冷静权衡,禁行之处,必有超额收益。
眼下债务压身,他早已算清利弊。此前击杀腐行尸仅入账5点恐惧,连账单零头都难以填补,零散猎杀低级诡物效率极低,根本赶不上还款节奏。想要快速抹平巨额欠款,只能主动触碰规则禁区,赌更高的回报。
心绪纷乱间,一段柔软又刺痛的记忆骤然翻涌。红月降临那日,幼儿园门口,年幼的妹妹踮脚张望,苦苦等他赴约。彼时他精于算计,权衡利弊后选择留守避险,只冷冰冰留下一句,最终却彻底失约,酿成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。
过往的悔恨搅乱了精准心算,他仓促预估镜鬼收益,下意识将预估7点收益错算成15点,又是一次难得的低级失误。常年零差错的脑子,在愧疚与焦躁的干扰下,频频失准。
身后402门缝悄然撑开,老刘压低声音,满是焦灼劝阻:你真要去送死?那是规则禁区!
陆渊没有回头,指尖缓缓攥紧骨刀,力道沉稳却藏着一丝执念:这次,我说过的话,一定做到。
他缓步走到穿衣镜前。蒙尘镜面模糊不清,倒映的人影却透着诡异违和——轮廓是他的模样,嘴角却高高扬起一抹阴冷诡谲的笑,而他本人面色沉冷,毫无笑意。
陆渊抬唇,对着倒影,缓缓笑了回去。
嗡——
镜面骤然震颤,细密裂纹从中心四散蔓延,如同蛛网锁死整片镜身。镜子深处传来细微的蠕动声响,有未知之物蛰伏在后,急于破镜而出。
陆渊从容后退两步,反手抽出骨刀,寒芒在红月下一闪而过,蓄势待发。
下一秒,镜面轰然碎裂。一只灰白枯瘦的手掌率先穿出裂缝,紧接着是诡物头颅——无鼻无眼,唯有一道从耳根撕裂至下颌的巨口,口腔内壁层层褶皱翻卷,像外翻的食道,狰狞可怖。
【检测到D级诡物·镜鬼】
镜鬼从镜框中缓缓爬出,躯体褶皱干瘪,像一张被揉烂的旧纸,每一次挪动都发出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尖啸。它没有视线,却将那张恐怖巨口精准对准陆渊,锁定了猎物。
陆渊心神沉稳,没有半分退缩。他快速复盘账目,修正方才的口算失误,确认击杀镜鬼的收益足以填补一小部分账单缺口。
镜鬼骤然暴冲,巨口大张,层层褶皱翻卷蠕动,妄图一口吞噬他的头颅。
陆渊侧身极致闪避,骨刀顺势横斩。刀锋锋利如裁纸,干脆利落划开镜鬼褶皱躯体。
镜鬼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,躯体从中裂成两半,化作漫天细碎玻璃残渣,簌簌散落地面,彻底消散。
【击败D级诡物·镜鬼。恐惧值+8。】
陆渊抬手甩掉刀身碎屑,手腕稳如磐石。他低头检视骨白卡,账面数据清晰刺眼:当前恐惧值累计13点,折合13,000冥符,总账单50,800冥符,剩余缺口37,800冥符。
至少还要再杀四只。他低声判定——按D级平均7点算,四只勉强填平,但骨刀耐久撑不了那么久。
镜鬼的嘶鸣穿透死寂楼层,已然惊动了深处的诡异。走廊尽头传来沉闷的机械开门声,沉寂许久的401房门,缓缓敞开。
这扇门在他驻守的数十天里,从未开启过。无猫眼、无门牌,门板中央唯有一道血色倒置十字架,透着不祥的死寂。
门缝漆黑一片,无光无雾,一双赤脚突兀浮现——脚尖朝上、脚跟朝下,有人正倒挂在门后,静静蛰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