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候,我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,我拿出来看了看,柴弥弥给我留下了她在小城的最后一条信息:“周堤;你个小垃圾……你最好不要忘记自己说了什么,快点来广州找我,不然我也不来小城找你了,还有,下次见面你再敢冷落我的话,你看我不把你锤成猪头!我们可以有很多磕磕绊绊,吵吵闹闹,唯独不能有冷暴力,又不是什么仇人对不对?”
稍稍停了停,她又说:“我的房间里有一张银行卡,里面有差不多三十五万,这可是我的私房钱,你知道的,用钱和攒钱不是一个概念,毕竟我现在都还在吃我爸的、用我爸的……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……不过,我还是希望你在小城能做出一番成就,这件事比你尽快来找我更重要……”
……
放下手机,我面对着迎面而来的阳光,重重抹了一把脸,这才觉得精神好了很多,然后控制不住的想起柴弥弥……也许,她更像是个少女,一朵没完全盛开的花朵,没有指染上世间的尘埃,她那童心未泯的性格,注定让她喜欢这样嘴硬却心软。
我的脑海不由浮现出她的两副模样,一副是几年前刚上大学的她,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毛绒帽,独自来上海看我;另一副则是前几天独自来机场接我的那个她,靠在车门前,眼睛里的喜悦遮掩不住。
也许,她从来都没有变化,只是在最后一次来上海找我那会,因为我的冷漠,对我彻底死了心……至此之后,在那座城我们就再也没有过交集,直到我选择离开上海。
我又点上了自从来这的第二支烟,然后看向湖边投喂着海鸥的游客,不过和先前早已不是同一批人,刚才那个意外落水的游客,早已不知去向。
……
抽完了手里的烟,面对热闹却与自己毫无交集的闹市,我终于失去继续待下去的念头;但怕再次撞见肖姨,我并没有着急回去小屋,而是打定主意往柴弥弥在伴月路上老房子的方向走去。
来到老房子,用柴弥弥临走前塞给我的钥匙打开大门,里面的景象也映入我眼帘,院子中央有躺椅挂着落叶,一旁的凳子还放着个没电的小音响,似乎这屋子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,很快就会回来……但是,现在的她已经踏上回广州的城轨。
柴弥弥,把小城的所有都留给了我,甚至在没问过我需不需要的前提下,借了我一笔创业用的启动资金,明知道在短时间里我无法离开小城,却还是期待着我有天能去她的城市找她;我渐渐产生了一种念头……
有时候,爱上一座城,不就是因为城里的某个人么?
……
风变大了空气凉了,我去柴弥弥住的房间拿来一番毛毯,然后躺在院子中央的摇椅上,点上一支烟,抬头仰望那些矗立在巷子外面的高楼;午后的阳光高照,树荫婆娑的不停晃动在我身上。随着外面清凉的风吹进来,空气中也多出几分香甜的气息……也许,我现在盖的这番毛毯,柴弥弥不久前也盖过,她离开了小城,她在小城留下的一切,都被我这个无耻的窃贼给盗取了。
我没有感到多沾沾自喜,反而有些失落的惬意,惬意是因为我又享受到了这样一个看上去很日常很平静的下午,这样寻常的下午,直到很久之后都会留存在我的脑海。
我用手机连接了蓝牙音响,却不想再听《北京北京》这样充满压抑的歌,我最终选择了一首很轻快的民谣歌曲,陪伴我度过接下来这段难熬又漫无目的的时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