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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我们以前居住的老房子区域，我家那栋房子早已荒废多年了，当时我们一家也是最先离开这，搬到风华路另一片新开发的小区；反而皖馨她家倒是显得很干净，看来肖婶她时常都有过来打扫，他们那一代人，向来对老家的执念往往非常深，不管是不是逢年过节都会回来看看，因为这里还有相识快二十几年的街坊邻居。

皖馨靠在另一边门上，揉了揉腿，她今天穿着白色的皮鞋，身上的衣服还是公司那套，她从随身携带的名牌包里取出钥匙递给我，眼神有些迷离，语气唏嘘的问：“你真的考虑好了吗，要留在小城里面生活工作……”

我没有立即言语，而是点上一支烟，回想起在上海那些我觉得不堪的时光，再想到今天晚上和柴弥弥坐在夕阳下，那种松弛放纵的心情……这种心境，就像是快被分成两半的镜子；一半喜欢繁华喜欢金钱，一半又要忍受着孤单，忍受那些不眠的夜晚。

很快，我就吐出嘴里的烟，语气肯定的说道：“留在小城难道有什么不好吗，至少我是喜欢这边的生活，这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，我在这留下了太多太多回忆……”

“也不是说不好……在一座城市里生活和工作完全是两码事，反正我是这种感觉……再过几个月，我就要被公司调到广州那边工作了，我认为，人只有在繁华的城市才会感到压力，有了压力才能不断催促自己进步，不然就会和社会甚至这座城市脱轨。”

我冷笑：“那只是你的以为！”

说完，我又深深吸了一口烟，许久后再次看向皖馨，她正抱着手臂，低头抬脚的看了看自己鞋子的脚尖……

我放轻声音继续对她补充道：“跟你说说我在上海一件印象最深的事情吧，我以前上班的公司，有个广东姑娘，她是从我们隔壁市云浮独自前往上海的，她家里有两个弟弟要她供养，其中一个初中都没上完就在家劳作，幸运的找了个本地姑娘结婚……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她家里情况并不好，所以这十万块彩礼钱，这个巨大负担只能落在她身上，她本来在上海的生活条件挺好的，除去给另外一个弟弟提供点大学伙食费，在家那个弟弟每个月打点钱回去供养父母就行了，除此之外，她每个月剩下来的钱，基本一个星期就能和同事闺蜜去饭店餐厅吃一顿好的……租的房子带卫带厅，养着几只猫，每天起床都喜欢大喊大叫的给自己打气，可是，自从家里那本就重的负担某天几乎全都压在她身上，她在上海的一切都被摧毁了……为了尽快凑齐弟弟的彩礼钱，她不仅退掉了之前那个采光很好的房子，住在甚至连窗户都没有的地方，每个月吃饭花三百，其他几乎全寄回去给家里……生活条件可以说是变得越来越差，开始不得不向我们这些同事借钱，可这完全是一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，最后漏洞只会越来越大……最后她无力招架，心灰意冷选择离开的那天，公司同事几乎都是催她还钱，赶紧还钱……”稍稍停了停，我掐灭了手里的烟，这才补充道：“我想跟你说的是，有压力不一定代表有动力，本来工作一天就得够累了，心里还一直担着事，久而久之，早晚都会被压垮。”

皖馨用更加沉默地姿态面对我，作为女人，她应该更能体会一个女人的感受，我跟她说的这件事也不是编辑出来的故事，而是故事切切实实的在发生着。

……

这个夜晚，我和皖馨的交谈直到结束都不算太尽兴，我睡在她以前的房间，她则是睡在肖姨的房间，我快要和夜色融合一体，不谈寂寞，只是觉得孤独，辗转难眠……看着窗户前摆放着几乎快要和窗户持平的书本，我仿佛穿过时空看见了一个不甘平凡的少女，她挑着灯，在每个夜晚熬干精力去学习，我能看清的只有她那单薄的背影。

对我而言，小城也有小城的特点，不是只有在那些灯火通明的大城市才能感到压力，继而想要去奋斗……在小城，我同样会有这种压力感，至少，我不想让我妈年纪大了都这样流离失所；只要她在我身旁，哪里都可以是我的家。

掐灭手里的烟，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，意识在灰暗中不断绵延又被放大，不知过了多久，终于堪堪睡去。